“先生,先生,請問你去哪裡了,你變成什麽動物了?”
簽約之前還好好的人,突然之間就不見了。這種事情本來也算常見,但這次有點不同,在面試間裡,亞瑟和多莉找了足足三分鍾,依舊沒有找到剛剛簽約的人到底變成了什麽動物。
甚至都看不見它在哪裡。
“我在這啊,亞瑟園長,在這呢,在這!”
該死的是,那人又是個不善言辭的家夥。問了他很多次,他都只會用“在這”來形容自己的方位。
“你能不能清楚一點描述,比如你在桌子後面,還是在門角落?”
“我,抱歉啊亞瑟園長,我暫時還不是很適應自己看到的東西,我莫不是變成什麽蟲子了?”
“啥意思?”
“我看見的東西像萬花筒似的,好多好多東西,我腦子轉不過來啦!”
“多莉,這種是什麽情況?”
“飛蟲!亞瑟園長,會飛的昆蟲,仔細點看!”
亞瑟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將目光從地板桌角門角落等等這些陰暗隱蔽的地方回收,然後重新在空中布置雷達,搜尋敵機。
“有飛蟲嗎?”亞瑟甚至在用鼻子用力地嗅了,依舊找不到。
“亞瑟少爺,我找到了!”
還是多莉女仆能乾,她好像未卜先知一樣,找來一張大白紙,在房間中的空間來回掃蕩,終於在半空中找到了懸浮的他。
一隻蜻蜓,不知道為什麽,除了翅膀之外,就連身體都趨於半透明的狀態。
“先生,你變成一隻蜻蜓了啊。”
“是蜻蜓嗎?哦——那,變成蜻蜓能在動物園做什麽工作?”
“暫時不清楚,但你不用在意,到現在為止我們都還有很多動物沒能安排到完全合適的崗位,就讓它們隨心寫意地在園內愛做什麽做什麽。”
“這樣也行的嗎?如果在外面,這可是嚴重的資源浪費,老板要是知道了,整個吏部都要因為失職而被炒魷魚呢。”
“蜻蜓先生,這裡只是個動物園啦。”多莉笑著,用雙掌籠成紗罩,將它輕輕地迎下來,放在桌面平鋪的白紙上。
亞瑟這時候才看清楚,這隻呈現半透明的蜻蜓,其實也不是真正的透明。他的翅膀上,還殘存著黑色的脈絡。
為什麽說是“殘存”?
因為那些黑色的線,正在用盡它們生命中最後的一滴墨,才艱難地勾勒出蝴蝶翅膀的形狀。從最後的這一滴墨裡,亞瑟感受得到,這隻蜻蜓本來不是這個樣子的。
“我本來不是長這樣的!”
這是蜻蜓先生對亞瑟說的第一句話。就在剛剛,他進來面試的時候,應該是感覺到了亞瑟的內心想法。都還沒等亞瑟開口,他就先發製人了。
“我以前是校草來的!”
亞瑟和多莉相視一眼,然後同時問當時還沒有變成蜻蜓的蜻蜓先生。
“不是我們不相信你——”
“不信?我有照片的!”
蜻蜓先生甩手就砸出王炸,一張還在校園時的照片,他風華正茂,笑起來有酒窩,劍眉星目,頭髮濃密,並且在他的旁邊,還有一個和他差不多級別好看的女孩,正在將他塞滿自己的眼。
“可是我們怎麽確保這張照片是你本人——嗯,本人呢?呃——”
亞瑟本來想質疑然後大力地嘲笑一下這位面試者。但他舉起照片,眼耳口鼻一項一項地對照之後,又發現好像照片上的那個風華正茂的確就是他眼前的這隻生物是同一個人。
“頭髮是怎回事?”“換你像我這樣加班你也掉。”
“肚子是怎回事?”“久坐沒有運動,又要應酬喝酒吃飯。”
“下巴是怎回事?”“和肚子一樣。”
“牙齒是怎回事?”“熏,熏黃的,我也不想,我以前不抽的,但客戶遞上來,我不能老拒絕啊。”
“胡子是可以刮的啊?”“都這樣了還管那胡子有啥子意義咧?”
“最大問題的是臉,這張臉!”“天天對著打字機和移動電話亭的大屏幕,又晚睡,你也會油,你也會一臉瘡的啊。”
“亞瑟少爺。”多莉聽得直拉亞瑟的衣角。“今晚你必須十一點之前上床睡覺!”
“阿行了行了!”
他們現在確實相信蜻蜓先生過去曾經是校草了。
“事先說明啊,我們這裡是動物園,來這裡也是上班,我們可沒有本事讓你恢復青春和美貌。”
“我不是要恢復,亞瑟園長,哎!我不是要那些。”
蜻蜓先生半張了嘴巴,想了想,又閉上。良久之後,又張嘴說。
“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面試’了。”
他沒再說什麽,默默地接過亞瑟給他的畜約,簽字,然後變成半透明的蜻蜓。
“亞瑟少爺,我查到了!”
正在操作打字機的多莉轉身,對白紙上的蜻蜓先生問道。
“蜻蜓先生,我可以說嗎,我大概猜到你為什麽會變成一隻蜻蜓了。”
“誒?你知道為什麽?”蜻蜓先生拍了拍翅膀, www.uukanshu.net 騰空了。“我也想知道呢。”
“資料顯示,我們厄球裡有很多種蜻蜓,會隨著平均氣溫的下降而把自己變得更透明。”
“為什麽會這樣啊?”亞瑟問。
“平均氣溫下降意味著更多的降雪,亞瑟少爺,蜻蜓先生,這個應該很容易理解吧。”
“哦!下雪!原來如此。”
在白雪皚皚的世界裡,更透明的翅膀顯然比更黑色的翅膀更有優勢,大自然的選擇,讓蜻蜓變得越來越透明。
“更慘的是,雌性蜻蜓會覺得黑色的蜻蜓更帥!”
“啊?這——原來母蜻蜓喜歡黑的啊?所以,這位蜻蜓先生,你是——”
亞瑟頓了頓。
“你也和蜻蜓一樣,為了生存,把自己搞成這樣子的。然後,你就變成了蜻蜓。”
“蜻蜓先生,我還有一點想要補充。”多莉緊接著問。“根據你給我們的簡歷,你應該隻換過一次工作,而且應該是得到原雇主推薦到新公司的那種。”
“是這樣沒錯。”
“按理說,你應該沒經歷過很辛苦的找工作經歷,但你剛剛卻說你不想再面試了。所以,你說的‘面試’到底是……”
“面試分很多種,不是每一種面試,考驗你的那個人都是老板。”蜻蜓一邊說著,一邊拍動自己的翅膀,這次是真的騰飛起來了。
他一飛到了空中,亞瑟和多莉都很難再用肉眼輕易地捕捉到他的位置。這位曾經的校草,就這樣輕而易舉地沒入到空氣中。
鮮有人記得他曾經這樣帥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