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作死啊!”
青天白日,一道旱天雷突然在無聲中炸開,炸得正在巡視動物園的亞瑟和多莉原地蹦起三丈高。
“什麽鬼!”
“亞瑟少爺,好像是那裡。”
多莉指著前方,一個小孩被嚇哭了,哇哇地哭起來。
“還哭!”
又一道雷,晴天霹靂地斬下來,都不知道從哪起的,也不知道落到哪去,總之就是很大的聲響,貫穿耳膜,弄得亞瑟腦袋嗡嗡響。
小孩固然是哭得更大聲了。
“不許哭!”
“哇!”
“再哭,就把你丟在這,不要你了!你以後不要跟我們回家,丟人現眼!”
“哇!嗚哇~~”
“好了你不要在這裡發瘋了!”終於有一把女聲,溫柔地將孩子哭聲包裹起來。“哦哦寶貝,不哭不哭,好了。爸爸不是這個意思,他只是想提醒你,男子漢在外面,不可以哭哭啼啼,你看,猴子都在笑你咯,還哭,還哭。”
亞瑟和多莉順著雷響的聲音找過去,他們果然沒有猜錯。一個爸爸正在訓斥兒子。
“我就是這個意思,什麽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快站起來,別給我丟人現眼,快!收聲!閉嘴!不許哭!”
“哇哇哇哇!”
“你嗨哭,嗨哭是吧!反了你勞資今天不治你。”那道旱天雷的來源,孩子的爸爸,正在焦急地左顧右盼。
他想找到一根趁手的打狗棒,但他又不想真的找到。
他隻想威嚇住孩子。
“叔叔給。”
一個看戲不嫌事大的孩子,很懂事地從不知道哪裡,撿來了一根藤條。
“怎麽會有這樣的東西!”亞瑟在這邊看見了,急忙地衝過去,想要阻止一場悲劇發生。
旱天雷的來源已經舉起了藤條,揮下去,揮下去,心中擠壓的那些陰雲,就會泄出去了。
包括但不限於:一審不過,很快月底,房租要漲,同事抹黑,機子吃幣,易拉罐環拉斷,所有這些帶來的陰翳,都會一掃清除。
“你發什麽神經,等了你這麽久才等來一天假一家人出來逛逛動物園,你難道就不能給孩子留下一個好印象嗎?”
剛剛的陰翳清單再加一項:老婆的指責。
旱天雷將藤條狠狠地在空中甩出一道烈風,風刃幾乎刮破及時趕到的亞瑟的臉。
“冷靜點這位先生!”亞瑟緊緊地攢住了旱天雷的手腕。“不要再錯下去了。”
否則的話,陰翳清單再加一項:後悔對孩子發了脾氣。
半個小時之後,旱天雷在動物園的面試間裡,懺悔剛剛的自己,順便面試自己的未來。
“對不起,亞瑟園長,為您們添麻煩了。”
在面試間裡,旱天雷的聲音很小,像蚊子一樣。亞瑟其實沒有聽得很清楚剛剛旱天雷到底說了什麽,除了“對不起。”
“你別對不起我,你該對你的孩子,你的老婆說對不起,先生。”
“對不起……好,謝謝您,園長先生,我待會一定會好好跟她們道歉。”
“好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話,請告訴我們,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麽,你要對孩子這麽凶?”亞瑟毫不客氣地問道。
“他——他把腳踩在沒有乾的水坑裡了。”
“水——水坑?”
“這位先生,那裡的積水我們現在就會派人去清理。但請您諒解,這幾天雨水多,路上有一點積水,應該是很正常的事……”多莉補充解釋道。
“是很正常,但是,他還把鞋子和褲腳都弄濕了……”
“那又怎麽樣呢?”
“這,這樣——嗯,會,容易感冒的。一感冒了,他媽媽又著急要死,帶他上醫院排隊可不是鬧著玩的!”
亞瑟和多莉捂著額頭,他們確實沒有這些經驗。但是,真的犯得著為了這點小事,就對孩子發這樣的脾氣嗎?
“我知道你們很瞧不起我。”
亞瑟重新審視了一下旱天雷,也必須重新審視。在面試間的旱天雷,和剛剛的那個旱天雷完全不一樣。直到現在為止,他的聲音依舊是像蚊子一樣。
“你平時說話都是這麽小聲音的嗎?”
“是——是的,呃,也不是——是的。我在工作的時候是這樣的,所以,亞瑟園長,請您不要被剛剛的事情影響了你對我的判斷,在工作中,我是個和藹可親,團結同事,積極向上的一個人。”
亞瑟翻了翻旱天雷的老婆塞給他的資料,關於旱天雷的。她對亞瑟說,今天雖然也是順便帶這孩子來動物園玩,但更重要的,是要給他老公在動物園這裡面一份新工作。
“你老婆說你在之前的公司裡受的氣太多了,想讓你換個環境。”
“也沒什麽氣,無所謂的,男人嘛,忍一忍就算了。”旱天雷開始有點臉紅了。“跟同事老板的關系太差的話,工作可不好展開。”
“但和老婆孩子的關系差呢?”
旱天雷的臉更紅了,深紅,嫣紅,豬肝紅,中午十二點才去菜市場見到的豬肝紅。 www.uukanshu.net
“因為老婆孩子永遠都會原諒你。”
然後旱天雷的臉變白了。
“在外面,你是一個老好人,甚至因為這樣,公司裡的黑鍋都是你背,周圍的人也總是拿你來出氣;回了家,你就把在外面受到的氣,發泄在自己的家人身上。這位先生,是這樣子沒錯嗎?”
“有錯,有錯,是我的錯,我明知道自己不該這樣子,但每當他不聽話的時候,或者她罵我的時候,我總是……我總是,忍不住……”
“所以,同事和工作,比家人和家庭更重要,是這樣嗎?”
“不是——也不是說不是,只是——哎,我不知道怎麽講,亞瑟園長。你和我們不同。失去工作的話,家庭也會守不住的。”
這一句亞瑟沒法反駁。
“所以你的老婆會讓你來這裡試試對吧,你們今天本來到底是打算來玩,還是來陪你換工作的?”
“我,我也不知道。家裡的事情,一般都是她來安排,我只聽。”
“行,最起碼你還聽她的,那應該還有救。那麽,這位先生,在我們動物園這裡,工資不算很高的。”
“不高的嗎?”旱天雷馬上皺了眉。
“對,你要考慮清楚,你說過如果沒有了工作,你會連家庭都保不住。”
“我來這裡試試吧!”旱天雷猶豫了片刻,終於下定決心。
“既然是她讓我來的,那她應該會和我一起守。”
那位迷途知返的父親,簽下了《畜約》,變成一頭袋獾。一種看似溫順,卻被那裡的人叫作“惡魔”的暴躁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