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送走了丕平沒多久，燕尾服猴子就一蹦一跳地跑來對亞瑟說:“外面有一個禿頭，穿著髒兮兮的白大褂腳上踢著人字拖的奇怪大叔想要進動物園來玩，但是不肯給錢。”

　　“聞西爵士?”

　　“應該是了。”

　　亞瑟和多莉到了燕尾服猴子們說的地方一看，果然是他。達·文西還是和以前一樣，踢著破舊的人字拖，人字的三個連接點中，還有一個掉了，現在的爵士是靠著自己的腳趾頭僅僅夾住人字的一點尖尖頭，才勉強穿得住人字拖的。

　　“都整得挺好，不錯。”達·文西像一個國王那樣巡視動物園，他硬拉著一隻燕尾服猴子來做他的專屬導遊，並且和猴子進行了深入的交流，又坐在長頸鹿秋千和摩天輪上視察。

　　“聞西爵士！”

　　亞瑟遠遠地將達·文西叫住。

　　“阿柒，我還是希望你叫回我的全名，達·文西。”

　　“沒問題聞西，那你又能不能叫對我的名字，亞瑟。”

　　“當然可以阿柒。”

　　“挺好。”

　　“阿柒，你最近的工作完成得還算順利，組織很快會獎勵你的。”

　　“我已經是子爵了。”

　　“阿柒，做人不能這樣子。”達·文西說得嘴癢，從大白褂裡掏出了一根手指餅，叼進嘴巴裡。

　　“要有饑餓感，不要吃到一點點甜頭就滿足，區區子爵，挑。你有沒有點大志啊?”

　　亞瑟想說，他甚至連子爵都不是很想當的。

　　“但這些都無所謂了，阿柒，好好乾，我會再來。”

　　“等一下，先別走，每次都是這樣，每個人都是這樣，像領任務來說話似的，你們。”

　　達·文西被亞瑟這句話弄得渾身不自在，禿頭上的毛發豎起來了。

　　“你有什麽不滿！”

　　“沒有不滿，只是想問你個問題。”

　　“我沒有義務必須回答你。”

　　“隱鼠有沒有可能聽得懂人類說話，甚至會聽人類號令的，達·文西爵士?”

　　達·文西那對本來看著像是有病瞖而蒙了一層膜的眼睛，竟然突然透徹了。

　　“你說什麽老鼠?”

　　“隱鼠，不是老鼠，但也很像。”

　　“不知道，不關我事，我走了。”

　　達·文西雖然透徹，但變得更加斬釘截鐵了，容不得亞瑟的拉拽，左晃右晃一個突破就逃跑了，完全不像他平時的樣子。

　　“亞瑟園長！亞瑟園長！出大事了！”

　　一隻燕尾服猴子從樹上跳下來，他的渾身都是傷痕，連燕尾服的尾巴都扯爛了。

　　“怎麽回事，小猴子快下來坐好！我幫你包扎！”

　　“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園長夫人！”猴子改口倒是挺快的，都沒人教過他們。

　　“有好多人受傷了，都是女生，她們說醫院都救不了她們，現在在面試間裡等你，園長，她們口口聲聲說只有你能救她們！”

　　又來了，亞瑟心想，也來不及照顧猴子了，他正準備動身，就被多莉拉著往面試間奔去。

　　亞瑟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情況。

　　五張床，五張床整整齊齊地平鋪在面試間裡。得虧亞瑟平時兩袖輕輕正事不乾，不然他的辦公室哪來那麽多空位置平放這些床?五張床上面，同樣整整齊齊地鋪了五張白布，白布玲瓏浮凸，有山峰，有低谷，像人生。在亞瑟還在處理腦子裡一下子湧入的大量消息的這個檔口，這些高峰低谷還在奄奄一息地起伏，脈搏跳動，像地震，最後化作一聲聲的求救。

　　“救……救……我”

　　亞瑟連忙掀開白布，才發現下面躺了一個面目猙獰的她。

　　不是亞瑟對她有什麽意見，而是她的面容已經物理上被扭曲了。她的肉開始腐爛，她的軀殼已經像蒸過火的螃蟹，手腳四肢以及身體各部位的和身體之間的聯系，已經苟延殘存，誰也不敢輕易碰她，因為害怕只是一絲的觸碰，都會令她轟然散架。

　　“亞瑟園長，就是她們，剛剛一個蒙著面的人，將她們推過來的。我們沒來得及問是怎麽回事，那個人隻說了句‘快讓你們園長救她們’，就跑了。”

　　燕尾服猴子也在隨後跟著跳過來，向亞瑟解釋道。

　　“什麽時候的事?”

　　“就剛剛，我因為跳得著急，不小心被樹枝劃傷了，才搞成這樣的。亞瑟園長，先別管我了，快給她們簽約吧！”

　　“簽約?”亞瑟怒吼道。“怎麽到這時候還想著簽約的事，她們難道不應該送去醫院嗎！”

　　“亞瑟園長，你不記得上次了嗎，那個肥成一灘肥肉的大哥，還有那些被醫生介紹過來的同事們，不也是被你救了嗎?”

　　“你這潑猴……你們都是哪裡打聽的！”亞瑟怒罵。

　　“園長，這個時候就別在意這個了，快救人啊！”

　　她們是躺在床上，被推進來的。她們有的人動彈不得，有的人甚至連筆都難以拿起來。顧不得亞瑟問她們什麽，多莉也在哭著喊叫著:“老公快點，快點給她們簽約，快救救她們啊！”

　　亞瑟的手中已經生成了《畜約》，可該怎樣讓她們簽名?這些人現在甚至別說握筆了， 有一個連手指頭都好像快要掉下來了。

　　渾身都腐爛了！

　　“按手指紋啊，按啊，老公！”

　　容不得多想，亞瑟麻溜地抓著這些手，給她們一個一個地蓋章完成了《畜約》，她們在床上幻化成光點，然後翩翩起舞，變成了五隻發光的蝴蝶。

　　“總算得救了。”猴子看著閃閃發光的蝴蝶，欣慰地說道，靠著牆，紅彤彤的屁股滑落到地板上，癱坐在那裡，連尾巴被夾在兩腿中間這種不燕尾服的事情也毫不介意了。

　　“謝謝你，亞瑟園長先生。謝謝你救了我們。”

　　蝴蝶們變成蝴蝶之後，也第一時間向亞瑟致謝。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亞瑟關心並且好奇地問。“誰把你們弄成這樣的?”

　　“過去的事，我們可不可以先不談了，亞瑟園長?”

　　蝴蝶的藍光晦暗了，魯鈍如亞瑟，也看得出來她們的心情。

　　“光明女神閃蝶，是光明女神閃蝶，亞瑟老公。”多莉仔細查過資料之後，終於確認了蝴蝶的身份。但蝴蝶們自己不說，誰也沒辦法弄清楚蝴蝶牲前的身世。

　　蝴蝶們不管是白天，還是晚上，都會發光。

　　尤其是晚上。多莉說這不尋常，這種蝴蝶雖然看起來像是會發光，但本質還是折射而已，沒理由晚上沒有燈沒有蠟燭也能發光的。但她們就是這樣，漆黑中，像螢火蟲那樣，發光，發亮。

　　動物園又一次成為了大笨城的焦點，雖然晚上不營業，但很多人通宵在門外看發光蝴蝶，一直看到早上，買一份動物園的早餐才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