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巧克力街道逃回來之後,亞瑟病了三天。
說是病吧,也不知道是什麽病,醫生來看過,那甚至是陛下派過來的,從皇家醫院抽調的禦醫。但檢查了個遍,也查不出病因來。亞瑟只是發燒和累,躺在石板床上,一直念念叨叨。
“薑餅人說,薑餅人說,薑餅人說。”
三天之後,他總算恢復過來了。爬起床後的第一件事,他居然拉著多莉,說要去農場看看。
“什麽農場?”
“麗莎的那些農場,我們去刺探一下軍情吧。”
多莉一聽他這麽講,連忙伸出手背,放在亞瑟的額頭上探測,燒已經退了,但這讓多莉更加擔心。
“沒問題吧亞瑟少爺,你是不是燒壞腦子了?怎麽突然這麽主動了?”
“如果不弄清楚那兩個瘋子到底在做什麽,保不準哪天,我們動物園真的要裝不下那麽多動物,到時候還不照樣忙死我!”
聽到這句話,多莉終於放心了,亞瑟少爺還是那個亞瑟少爺。
“亞瑟男爵,歡迎你光臨寒舍,請進。”
對農場的探測就沒有巧克力街道那麽順利了,他們剛到了農場門口,麗莎公爵就不知道為什麽,像是早知道亞瑟和多莉會來那樣,守在門口,一下子就將他們截住了。
“瞎想些什麽呢,亞瑟男爵,假如本公今天不是恰巧在這裡巡視,你們是不可能被他們放進來的。”
麗莎公爵今天沒有穿那些雍容華麗又奇怪並且不方便行動的服飾。她就簡單地套了條牛仔褲,一件恤衫,在肚腩那裡將襯衫的長出來部分打了個蝴蝶結,頭上頂著一圈很大的太陽帽,帽子上還別了一朵向日葵。幾乎和上次她來動物園遊玩時差不多。
“在農場乾活當然是怎麽方便怎麽穿啊,不然把那些泡泡裙弄髒了,是有失騎士禮儀的。”麗莎這樣解釋道,然後再次確認亞瑟多莉的來訪目的。
“你們真的只是想參觀我的農場?不會是在那隻單眼狐狸的巧克力破房看到了什麽奇怪的東西,然後想我這裡會不會也有類似的情況,對吧?”
“是的。”
多莉跟在亞瑟和麗莎的屁股後面,想罵她的亞瑟少爺怎麽能這麽輕易地就把戰略意圖說出去了。
“有趣,本公就讓你好好看看,那頭單眼狐狸是根本沒辦法和我們比的!來,先看這個,我們的牛棚。”
麗莎居然一蹦一跳地,自然而然地就牽著亞瑟的手,將他拉著拽著往前小跑,將什麽騎士道義之類的東西,還有多莉,全部都甩在屁股後。
“亞瑟男爵,我們的牛棚可是全金花國,甚至可以說在整個歐巴大陸裡,都是一等一的好。和你在巧克力街那裡看到的,母狐狸蓋的東西根本不是一個世界裡的東西,你看。”
麗莎手指一指,如果不說,亞瑟確實看不出那就是牛棚。
那怎麽可能是牛棚!在外面的柵欄,是有雕刻的,整根欄杆橫亙過去,被雕砌成一條長長的鱷魚,鱗甲反光,長長的胡須迎風飄蕩,像是在雲裡飛翔一樣。亞瑟只是看著這樣的柵欄都看不過來了,目瞪口呆,許久之後才發出一句感歎。
“鱷魚為什麽會飛啊?”
“有趣,男爵,你果真是個貴族?”
“亞瑟少爺!”多莉拉著亞瑟的耳朵靠近自己的嘴邊。“那是龍,是龍啦,是遠東的龍,是最高貴動物!”
“比人還高貴?”
“比胖達獸都要高貴!”
“我去!”亞瑟頓時收拾了自己不恭敬不禮貌,馬上畢恭畢敬地對著那根牛欄點頭哈腰起來。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狗,但“遠東”、“高貴”、“比胖達獸還高貴”這樣的詞疊加在一起,就連亞瑟這樣的人都免不了要洗去自己身上的野蠻,變得禮儀起來。
“淵博,女仆。這個棚子養的牛,是專供從遠東來的客人的。你們看。”
麗莎雙手合十,像是在禱告什麽一樣。然後,牛棚裡傳出了悠揚的音樂。亞瑟不是個有音樂修養的人,但即便是這樣的人,也馬上認出來了,音樂裡有高山,有流水,淙淙的水流過竹林,高屋建瓴在嶙峋的怪石上,水聲讓整片竹林變得寧靜祥和。
聽著這樣的音樂,麗莎公爵,亞瑟,多莉,還有牛,身心都被治愈了。他們閉上雙眼,仿佛人已經在遠東,亞瑟甚至已經感覺得到,一盤豆腐已經放在他的眼前。
“亞瑟園長,你的想象力很豐富,我很喜歡。”麗莎得知亞瑟的幻想之後,對他的天馬行空表示了讚許。
“我們確實可以考慮一下,將豆腐入菜,和這頭牛一起研究一些新菜式出來,招待遠東來的貴客,讓他們有一種賓至如歸的感覺。在外交儀式上,如果能讓遠東的客人喜歡這樣的安排,那麽,亞瑟園長, 你就立了大功一件了。”
亞瑟不明白自己做了什麽,怎麽又立了一功。
“亞瑟園長,在我們農場,每一頭牛都是特殊定製地飼養的,這一頭是用來招待遠東客人的,而那頭,就是用來做麻辣火鍋,我們不會給它聽《高山流水》,那不合適。它聽的是搖滾。”
“搖滾?”亞瑟走過去,把耳朵貼在牛棚的邊上,果然,雖然牛棚的材質是隔音的,但依舊能從觸覺上感受到裡面的聲音震耳欲聾,把亞瑟搖得七葷八素的。
“而這頭,聽的巴河和多分貝的經典曲子,並且不是錄製音樂,是每天都由著名的鋼琴家現場演奏,你看。”
那個牛棚裡,確實有個穿燕尾服的人在彈鋼琴,只不過隔音材質擋住了聲音,他們聽不見。
“亞瑟男爵,看見了嗎,我們這裡肯定不可能和單眼狐狸弄的地方一樣的。你看過之後,應該會讓你對動物園的建設有了啟發性的指導吧。”
“好好好,行行行。”亞瑟勉強地答應著,依舊在四處觀望。
“麗莎公爵,還有個小小的問題想問一下。”
“請講。”
“你們的牛棚確實是很厲害了,看得我都想住進去——”
“那不行,亞瑟先生,抱歉。牛棚隻準牛住,為了避免人類將傳染病帶給牛,我們是禁止沒有消毒過的人進牛棚的。”
“我,啊麗莎公,我只是打個比方,就是你們的牛棚確實很好很好,但是呢——”亞瑟深吸一口氣,還是將那個問題拋出來。
“我想問的是,農人們住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