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瑟和多莉在財務室裡惆悵了三天。
他們找遍了整個動物園,核對所有帳本和記錄,沒發現任何能在短期之內興建一座宮殿的可能性。
別說宮殿,就是一間茅房都很為難。動物園才剛剛上了軌道,也就勉強能不拖欠工資,而過去麗莎和伊莎貝拉的欠債都沒有還清。這個時候要大興土木,又談何容易?
“不可以拖延,亞瑟卿。”當時,女王是這樣下的死命令。“正是要趁著我們現在看起來還不值錢,她們才肯答應將荒地的使用權暫時交給動物園的。如果等我們的財務狀況好轉了,她們會因為擔心我們真能鹹魚翻身,就不會那麽輕易地把荒地的開發權利讓出來了。”
所以,亞瑟和多莉被要求在兩周之內提出切實的可行性方案和準備。整個動物園沒有人也沒有動物會蓋房子的,於是他們立即加貼小廣告,誓要找到能幫動物園蓋宮殿的牲物。
哦不對,是人。
但三天過去了,他們依舊一籌莫展。這樣的人才哪有這麽好找,就算有,他又憑什麽來動物園這裡做牲物?
亞瑟面試了一個又一個人,但依舊沒有誰能變成蓋房子的那個。
“奇怪了就。”亞瑟趴在桌子上,把頭蒙在自己手臂環出來的城堡裡。“大笨城不是全厄球最大的城市嗎,怎麽連個蓋房子的工人都找不著了?”
“有沒有一種可能。”足智多謀的多莉想到了問題可能出現的地方。“蓋房子的工人們沒空看小廣告?”
“啊?”
“蓋房子的人很忙的,不然,哪會有我們大笨城這樣繁華。”
“伊莎貝拉會說大笨城的繁華是因為她們。”
“你信嗎,亞瑟少爺?”
“我又不是傻子。”
“有人嗎,有人在嗎?我想找工作。”
門外不知是誰的聲音,打斷了亞瑟和多莉的交談,他們趕緊坐正,並大聲招呼門外的人進來。
“我聽說這裡在請會蓋房子的人,而且是要很快的人。”
“是這樣的,這位先生,我看你——”
亞瑟上下掃視這個人,他很高興,這下應該沒跑了。
那個人渾身棕黑,近乎一塊銅。銅的表面不光滑,布滿了坑,每一道坑裡,都有汗水正在被擠出來,滴滴嗒嗒地滴落在面試間的地板上。
“不,不好意思啊,俺,剛剛做了工,就過來,過來,熱,有點熱。”
“哦沒事,是我們不好,沒開空調,多莉。”
為了節省開支,這台從垃圾場裡撿回來的二手空調,雖然被多莉指揮著猩猩們裝在了這個見客人的地方,但他們一直沒怎麽開。
畢竟現在天氣又不算很熱。
但是這個人確實在榨汗,滴滴嗒嗒,滴滴嗒嗒,他的生命像雨點一樣,像銅壺滴漏計時器一樣,在加速流逝著,在加碳燃燒著。
“您,應該沒有帶簡歷吧?”
“什麽撿莉,我,我沒有撿,我什麽都沒撿,老板,我沒有撿,不是我弄不見的。”銅人瞬間奴顏婢膝起來,向亞瑟道歉。
“沒事了沒事了,你就簡單介紹一下自己吧,名字,多少歲了。”
“詹姆,23歲。”
“23!”
亞瑟瞪大眼睛,這個人居然比自己年輕?怎麽可能?他看上去,就算說是43也有人信啊。
“俺們乾粗活的,看上去是比較老相,俺習慣了,老板,煙麽?”
銅人的手在自己褲子裡掏,掏出來一根已經折彎的卷煙。那條褲子揉得像一塊很大的爛抹布,因為銅人同樣皺著的皮膚增大了摩擦系數,而勉強地掛在上面。
“我不會。”
“哦,這,這樣啊——那,那俺也。”銅人將那根有濾嘴的棒棒又塞回抹布裡。“俺,不好意思。”
“沒事,這位先生,我們不在意這些的,我們現在隻想知道,你會蓋房子的是嗎?”
“會啊。”
亞瑟得意地笑了,但多莉還是想謹慎一點。
“那麽先生,你為什麽想要來我們動物園找工作呢?畢竟,你會蓋房子,現在大笨城裡到處都是在做的工程,你想要做回自己的本行,應該是很容易的。而且,房子那麽貴,我想你們的收入應該也——”
“俺們和那些有沙子關系咯!”銅人扯高聲音否定著。“妹有,妹有,妹有關系的,那些是老板收的,和我們妹有關系,想都不要想。”
“所以,你是嫌之前的收入太低了?”
“不低,辛苦。太辛苦了。”
亞瑟越來越高興,這個人應該就是他們想要找的人了。
“白銀宮,你知道的吧,那時候俺的老頭子也跟著一起蓋的,一年三個月零三天,就蓋好了;俺呢,翡翠殿,更快,六個月十三天。但是這六個月之後,俺就不想再做大單子了,就跟老大說,讓俺調組吧。老大聽了也沒反對,只是說是時候了是時候了,然後就讓俺走了,從那之後起,俺就天天都負責修路。”
“修路?你也會修路?”
“都會,俺啥都會,你只要把料子機子給夠了, 俺啥都會!”
“那你修的是哪裡的路?”
“大笨橋西對開,望時光河下遊走,轉西邊幾個街口再望北拐那。”
“那條路從三年前一直修到現在都沒修好,你被安排在一個好崗位了啊。”亞瑟一聽是這條路,又頭疼起來。“那裡天天堵著天天堵著害得我們來上班要早出門十分鍾!”
“什麽沒修好,俺天天都修好它一次了好伐!”銅人不滿地抗議道。“俺雖然不用像以前那麽賣力了,但這麽短的一截路,一天時間還有什麽修不好的?”
“但那裡確實堵了三年,一直用圍欄圍著啊!”
“你不懂,俺每天都修好了,第二天它又壞了,得再修一次。”
亞瑟和多莉不說話了。
“每天都再修一次。”
“為——為什麽?你修路的質量不好吧?”
“不許亂說!俺可是蓋過翡翠殿的!俺每次都修好了,但第二天他們就會有新文件批下來,證明路壞了,重新扒了再修一次!”
“為——”
“俺不知道為什麽,俺不知道,俺受夠了,俺不幹了!”
亞瑟和多莉總算知道了他為什麽不肯繼續做他的蓋房子工人,也大概明白了,為什麽那條路不管怎麽修都修不好了。
“朝九晚六,每周五天,能接受嗎?”
“俺之前修河壩,三年都沒有回過家,現在朝九晚六每周五天,你說俺接不接受?”
金花國皇家動物園裡,陸陸續續地多了一批河狸先生,要完成女王給的新任務,總算有點眉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