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我們有請,本年度最佳企業家,皇家動物園園長,亞瑟子爵先生,上台領獎!”司儀在閃光燈中大聲地宣布亞瑟的得獎。
亞瑟慢慢悠悠地在挪,他不想上台。
“今年啊,我們特殊地加了一個新的環節。由於今年的得獎主是一個打破了伊莎貝拉對這個獎壟斷了十年的新得主,想必在場的諸多企業家,都會很好奇,也有很多問題,想問問這個新得主,亞瑟子爵大人,您到底是怎麽做到的呢?”
亞瑟已經盡力地在往自己的腳踝灌鉛了,但架不住司儀使勁地將他往台上拉。
“各位,期待已久的問答環節,現在開始!”
“亞瑟先生,我想知道你到底是怎麽做到這麽高效的行政管理的?我聽說,動物園至今都保持這朝九晚六的工作制度,為了保證員工們九點才上班和六點就能下班,你甚至不惜將動物園的營業時間定在每天區區十點到五點,周六周日還不開門。你這樣子做,難道真的能充分榨取價值嗎?”
“我——我不知道你們怎麽想的,難道你們真的見過人可以,從早上九點,到晚上九點,甚至十二點、三點,從不間斷地不停地高效地工作,不會累?不需要打盹,思想不會開小差?我真的不是很懂,就算黑心地講,用你們那套話來講。壓榨,也要講求科學,講求效率的,是吧?可持續發展,要抓魚,你就要把小魚放回海裡去,等它來年長成大魚;你不讓他們休息,他們又怎麽能重新長出‘價值’來呢?”
亞瑟本來並不是很想說這些,但他看到下面這些喚作企業家的牲物們那副嘴臉,著實是忍不住。
“不對不對,你這樣說不對。除非你是非常熟練並且加深了《三四法則》的縱深和使用效率,讓你的員工們加班了卻以為自己沒加班,甚至是熱愛加班,覺得自己不加班就活不下去。可是這套方案早就被伊莎貝拉侯爵開發到極致了,我們大家都跟著用,最近都開始出現一點邊際效應,甚至是反效果了,但不用不行,不用就落後,你沒有理由還能過得這麽好的。”
“什麽邊際,什麽返校,我很久沒有回過學校了。”亞瑟懂裝不懂地說著。
“根據《薛定諤的餅》理論,餅在未被觀測之下,既可以處在坍縮和未坍縮的疊加狀態中,也就是說,不讓他們真正地摸到餅,餅就一直存在。可是現在的人又發明了另一個理論來抗衡,叫什麽《格物致知》的,好像說是從遠東來的理論,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擅自曲解的,總之就是說我連摸都摸不著的東西,我還怎麽知行合一,不行,我不要看不見的餅,我要摸得著吃得進肚子裡的竹子。亞瑟子爵,我們金花國現在只有你這裡有胖達獸,它是吃竹子的,你對這個有什麽見解嗎?”
這回亞瑟可是真的聽不懂他在說什麽了,但如果非要猜的話,可能還是在說,他們,就是說像伊莎貝拉這樣的商人貴族們,忽悠了幾百年,到工業時代這麽深的今天,終於是忽悠不動了。
大夥兒知道餅根本不是疊加的,而是壓根沒有。
“竹子嘛,吃新鮮的就好。”
“不是,子爵先生,麻煩你說清楚一點啊,我們很關心這個問題!”
“行了行了別問了,問我有什麽用!”
“你可是今年的得獎主啊。”
“那關我什麽事,不是我做到的!”
“亞瑟先生,您可真是風趣幽默,還是說,你就是想捂著掖著,藏起來不跟大家分享啊?亞瑟先生,做人不能這麽不厚道啊,你知道為什麽你今年能當上最佳企業獎,還不是我們選的?”
“那我說得沒錯啊,不是我做到的,也不關我事,是你們弄我到這來的!”亞瑟漂亮地回擊了那個煩人的商人貴族。
“哎呀亞瑟先生你能不能配合一點,我的意思是,我們因為看見你能在今年這樣艱難的情況下將動物園扭虧為盈起死回生,甚至是在沒有壓榨價值的情況下完成的,我們真的很好奇你是怎麽——”
“都說了不是我做的!”亞瑟生氣地一錘砸在講台上,讓那個人閉了嘴。“動物園之所以有今天這樣的成就,是靠著每一個員工努力得來的。我在當中的貢獻,可能還不到百分之一,甚至沒有萬分之一。”
“你又在開玩笑了,根據二八——”
“二八你妹夫,煩不煩啊!我是得獎主還是你是得獎主?”
煩人的貴族蔫了。
“我不該讓動物園壯大興盛,我也不該讓動物園賺錢,我不這樣做的話,或許金花國現在就不會有那麽多牲物!”
亞瑟對著那個被埃莉諾稱作麥克風的機器喊著,太大聲了,連他自己也被嚇到了。
“一頭真正的驢,拉完了磨,都能有一根胡蘿卜,而現在大笨城,有永遠也不能下班的牛,有永遠也不能休息的馬,還有困得眼睛都睜不開的狗。碩大的大笨城,我愣是找不到一個人,一個人!金花國不應該是這樣子!”
“我懂了,亞瑟先生,你的意思還是我們應該繼續加大壓榨的力度是吧?”
“如果你非要問為什麽我能成功,那確實,我的成功,源自於你們的加大力度。我說過很多次了,把我弄到這裡來的人,是你們!”
“不對,亞瑟先生——”
“是你們!是你們把大笨城、金花國弄得人人都跟畜生一樣,你們把整個大笨城弄得像一個動物園,裡面裝滿了沒得休息的牲物,正因為這樣,動物園作為最適配大笨城現在這種生存環境的地方,才會變得越來越興旺,越來越掙錢!”
閃光燈不停地射進亞瑟的眼睛裡。據說, 攝魂器剛被發明出來的時候,人們以為這種能把人或物的瞬間捕捉下來,並且將其關在一張膠片上的機器,是能把人的靈魂抽走的,於是叫它攝魂器。
但亞瑟現在知道,偷取人魂靈的,哪是這些小玩具。
“你們,和我,都是牲物!”
“亞瑟園長,你現在不是好端端的,是一個人嗎?還有,在這個頒獎典禮上的在座各位,也都是金花國的上層名流,大家都衣冠楚楚的,個個都是體面人,亞瑟先生您憑什麽說我們都是牲物呢?而且,牲物又到底是什麽呢?”
“在座的各位,更加是動物中的動物,野獸中的野獸!你們只是穿著燕尾服,戴著禮帽,在手臂上掛著你們那把祖傳的破傘而已,掩蓋不了你們是吃人不吐骨的禽獸本質!”
“亞瑟先生……”
“你閉嘴!”亞瑟凌空指著埃莉諾的鼻子,想起她過去做過的種種,真的氣不打一處來。“你也一樣是牲物!”
埃莉諾並沒有想要反駁的意思,她只是舉起攝魂器,對準亞瑟。老實說,亞瑟罵她越狠,她反而越高興呢。
“你那是什麽記者,寫文章的人都像你那樣沒有節操的?”亞瑟園長真好,果然會幫我的,埃莉諾暗笑。
“一天天的就知道寫那些蠱惑人心的東西,不是挑釁男人和女人吵架,就是撩撥北人和南人鬥氣。撒一把米在打字機上,雞啄出來的文章都比你那些破文章有營養。你那麽喜歡吵吵嚷嚷的,怎麽不去養雞場養鴨場,那裡夠多嘰嘰嘎嘎的聲音!我看你啊,不能算是記者,隻算是個雞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