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貝拉的講話完了，移動電話亭裡的視相就中斷了，仿佛這個世界上從來沒存在過什麽大問題一樣，而外面的隱鼠還在狂亂。

　　“到底是怎麽回事?”

　　多莉已經清醒過來，並且恢復了冷靜，她再次向亞瑟確認當前的情況，弄明白了。

　　“亞瑟老公，有沒有一種可能，那些老鼠，是我們動物園的員工?”

　　“什麽?我們沒有簽過老鼠啊……”

　　“伊莎貝拉送過來的那些人！”

　　“伊莎……哦，難道你是說，那些！”

　　“這只是其中一種可能性。”

　　“她就算知道我們能把人變成牲物，但又為什麽要這樣做呢?”亞瑟看著動物園的門外，隱鼠們的暴行不知怎的，好像突然就平靜了。亞瑟想起來了，以前的課本好像也是這樣說的，旅鼠會在大量繁衍之後進入狂暴的狀態，然後又會突然之間恢復平靜。

　　就是不知道他們死哪去了。

　　“我們出去探測一下吧，亞瑟老公。”

　　“出去?！你不怕老鼠麽?”

　　“這不是都消失了嗎?”

　　“你不怕他們再出來?”

　　“那要不要一直躲在城堡或者動物園，永遠也不出門了?不能這樣子的嘛，趁著現在老鼠們都不見了，抓緊時間出去看看情況啊。”

　　“也行，但是——出去哪裡看?看什麽?”

　　亞瑟問多莉。

　　“去街市啊，我最喜歡去街市的了。”

　　多莉真的恢復了，她甚至跳得興高采烈如雲雀。“我們去街市，菜市場，買東西，順便查一下今天發生的事有沒有什麽蛛絲馬跡。街市是這個世界上最神奇的情報聚散地，除了移動電話亭的貼條之外。”

　　亞瑟已經吩咐了猴子們，在他們外出探測的時候，要好好守住動物園，然後就準備出發了。

　　“你今天是怎麽了，那麽輕易就想到要出去，今天可是工作日耶。換做是平時，你哪肯離開動物園的。”

　　“老公，現在不一樣了，昨晚你還沒弄明白嗎?”多莉搖頭解釋。“我們對動物園的經營和建設已經到了一定程度的貢獻了，現在也應該偶爾將焦點稍微轉移到其他事情上，比如說。”

　　“比如說什麽……難道是，生孩子嗎?”

　　“就是生孩子。”

　　“哎……”

　　亞瑟捂著腦袋，嗡嗡作響，疼。

　　“那生孩子和去菜市場有什麽關系?”

　　“買點好吃的，給你補補身子啊。”

　　“我不用補！”

　　“那給我補行不行?”

　　亞瑟沒有反駁，繼續和多莉往街市走去。

　　皇家中央集市，是他們的最終目的地。雖然這裡被冠以“皇家”的名頭，但不代表不是金花國王室就不能來。實際上，王室的人才不會來街市。這裡被叫“皇家”，只不過是一個歷史遺留的問題而已。

　　皇家中央集市裡面匯聚了全金花國所有的物產，和外國進口來的東西。雖然這裡薈聚了那麽多的精華，但來這裡買菜的，多數都是平民。

　　又或者說，買菜的人，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平民。

　　亞瑟是貴族，以往並不來這種地方。多莉以前是女仆，但在亞瑟成為動物園長之前，他們家並沒有那麽渾厚的財力供多莉來規模這麽大的市場，她只需要在貧民窟裡那些躲藏在木頭房子裡的小散商販那就能完成采購了。關於皇家中央集市的種種美好傳說，比如這裡有用米碾壓成漿液然後蒸熟的粉，卷成一條條的蘸亂七八糟的醬很好吃;又比如這裡有巨型龍魚的魚肝賣，不貴，二十多鎊就能有巴掌那麽大的一塊，因為口感細膩而且油脂感豐富，不大的一塊就能頂兩三頓;又比如這裡有很多很貴的象牙蚌、龍蝦將軍和紅彤彤的東升斑點魚，甚至連藍色很醜的酥媚魚都有，雖然這些昂貴的海鮮當然不是亞瑟能消費得起的，但多莉喜歡看，她最喜歡就是在飯店門口看別人的魚缸了。

　　看魚的時候，多莉腦子裡裝滿了清蒸，紅燒，過油，爆炒斑球，生滾粥，滾燙的濃稠的米漿，高山流水地撞入碗中鋪了薄薄一層的生魚片，一撞，高溫就把魚片燙熟。這樣的做法，就算走過大笨橋，都能保證魚肉鮮嫩不會過老，並且不會煮不熟。小時候的多莉，差點因為沉迷看魚而被拐子佬拐走了，還好當時的老男爵機警，當場就中止了犯罪，救下小多莉，並且將那條金魚佬扭送禦林軍看管，然後回城堡敕令女仆長好好教育小多莉，不要再因為看魚就跟了陌生人走。

　　現在多莉長大了，也結婚了，甚至有錢了，終於能好好地逛一逛皇家中央集市了。但是，他們來到集市才發現，市場被檸黨的人團團圍住了。

　　“清道夫！清道夫！很靚的清道夫！”不知道怎的，明明是那樣好的市場，卻有人在賣清道夫。

　　“怎麽會在這裡賣清道夫啊，現在的皇家市場這麽拉誇了嗎?”兒時的夢想破碎，並且碎了一地，多莉很失望，幾乎要哭了。

　　“靚女，清道夫要嗎?”

　　“不要！”多莉生氣地跺腳。“不要不要不要！誰要吃這種東西啊！”

　　“不是不是，靚女你誤會我們意思啦。我們怎麽會這樣做生意，不會的不會的，我們的清道夫，不是賣的，是給你們帶去做工人的！”

　　“工人?”

　　“對啊，工人。你們家有沒有化糞池要通啊?有沒有水管堵了啊?有沒有游泳池要清理啊?有的話，從我們這裡租幾條回去，很劃算的啦。一根水管的疏通，一條魚;清化糞池，最多三條就夠了;就算是大公爵的游泳池，頂多也就十條清道夫，包給你把池子舔得乾乾淨淨——當然啊，麗莎公爵和伊莎貝拉侯爵家的不在此例哈。”

　　“這種莫名其妙的即視感是怎麽回事?”亞瑟覺得渾身不舒服，仿佛他的身子也確實需要清道夫來洗一洗。

　　“現在大笨城這麽髒，普通人哪裡活得下去啊！照著這種勢頭髮展下去，我們人類都得跟清道夫那樣，什麽髒東西都能吃進肚子裡才行！”

　　這該死的賣魚佬怎麽好像也能讀心一樣?亞瑟但覺得渾身發毛，很不自在。他不想在這裡繼續呆著，也根本不想買什麽清道夫，趕緊拉著多莉，饒過清道夫的攤子，徑直衝進市場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