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是私塾一年級學生，兩歲就沒了父母，很少和人說話，上完課就跑到山上搬石頭。

　　匠人見他人小，經常賴帳，就算給也隻給他買兩饅頭的錢。野草舍不得花，全拿給衣食不能自理的奶奶。自己拖著疲憊的身體，找生野草吃。

　　這個春天，流行瘟疫。他住在山邊茅屋裡的奶奶死了，最後的話是:“讓我見一面野草?

　　6歲的野草，瘦骨嶙峋，聽到村裡的小煥告訴他，他奶奶去世了，他空著肚子，光著腳踩著碎石灌木奔回家，腳底下獻血淋漓，他沒落淚。燒完紙錢。大家怏怏地走散了，野草卻坐在草坪。忽然流淚了，接著失聲長嚎，像曠野中受了傷的流浪狗。

　　他哭著，哭著，突然停了下來，往家裡走，走進他奶奶的房裡，躺在她奶奶屍體旁邊。

　　那天夜裡，野草山邊家的空地上，燃起的火焰一直燒到天亮，鄉裡的人議論說他將房子和裡面的東西都燒給了他奶奶。希望奶奶在另一個世界能過的好。

　　 3月6日，辰時，皮球在土路上走過，遇到正躲在草坡邊吃野草的野草，他請野草吃饅頭。野草舉手謝絕了。

　　皮球坐在草坡上。就見土路上，來了三個孩子。大的三四歲，小的一二歲，手臉都很髒，野草手伸向草繩做的褲帶，解下了小小樹葉包，遞給了他們小聲道:”大個，小胖，這是刺梨。“

　　小孩一擁而去，拿著刺梨，吃了隨手把芭蕉葉向野草臉上丟去，“雜種，我爹說了，不跟你玩了。“

　　另一個圓臉的則把剩下的刺梨丟到地上，踩了個稀巴爛。“誰吃這臭東西。“說罷一口痰就吐到野草臉上，跑了。

　　看著小孩子跑遠了，野草撿起被踩爛的帶著唾沫的野刺梨塞進嘴巴。

　　“狗牙印?“

　　皮球看野草右腿上觸目驚心的傷口，不可思議，難道不疼嗎?

　　”我已經沒有家了。“野草吞著野草凝視天空。“我奶奶死的那天，他們就抓著我的手，往字據上畫押，說我身子這麽弱，長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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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月6號，午時，皮球在土路上，又見到”大個”幾個，“野草呢?“

　　“不交學費，呸！“吸著鼻子，小胖下意識的望向右邊的山坡。大個鄙夷的道:“流浪狗，被私塾勸退了。“

　　皮球躡手躡腳，來到了野草的新家，一個蚊子遍布的破草叢。

　　茅草人高，叫了兩聲不見答應，皮球大叫一聲衝了進去，野草躺在泥土碎石裡輕輕發抖，看皮球來了，哆嗦著爬了起來，接過皮球的缽盂，就開始吞起剩飯。

　　“野草，不要沉迷於過去”皮球笑了笑，野草看著皮球吞吞吐吐地說:“讓我跟著你一起討飯…好嗎?”

　　“野草，”皮球想到自己早不保夕，風餐露宿，歎了口氣。“你一脈單傳，跟著一個沒有未來的人不合適”

　　野草抬起頭望著皮球，眼光變的麻木，拖著發燒的身軀走向荒山。

　　………………

　　大肚河兩岸高山峻嶺，只有座叫農夫的木栓橋可以通行。

　　 3月6日，午過天下起雨來，忽然對岸土路出現了地裂，像一條長蛇衝向農夫橋的方向。

　　那橋平常就搖搖晃晃的，不會有問題吧，躲在草叢中的野草有點擔心，就踩著泥巴，冒雨跟了上去。

　　“轟隆隆”

　　雨越下越緊，像瓢潑一樣，向奔跑中的野草衝了過來。

　　農夫橋離水面有十多米，往橋下看讓人不寒而栗，褐色的河水像瀑布，從山峽裡直瀉下來，撞擊在岩石上濺起七八米多高的浪花，震耳欲聾。

　　野草爛命一條，橫著心爬到橋下一看，木橋下根基已被洪水腐蝕，木栓已經斷烈，橋隨時都會坍塌。

　　橋對岸的農夫鎮背靠著山，西門正對著橋頭。兩岸的滑坡還在繼續，瘋狂地向橋底的野草衝來，仿佛在喊:“滾開，他們死有余辜。”

　　跑到牛財主家的稻田，野草找了一根鍛木，乘橋上還沒有人，使勁了吃奶的力氣換了橋底那根已斷裂的木栓。

　　可是由於根基爛掉了，木栓串好後，不在一個平面上，振動之下會自己掉出來。

　　只是這時再去找繩子綁，已經來不及了，山民們已經衝到橋上來了，野草隻得一個人扶著。

　　牛財主興奮的站在橋頭上，二呆一馬當先，拿著簸箕，跟在他後面的是三傻，除扛了把鋤頭，還帶一麻袋，一邊前進，一邊大喊衝啊。農夫剛衝到對岸，洪峰又來了，橋頭立刻被大水沒過了。野草死死抱著木栓，被淹沒在洪水裡。

　　就在這時，傳來了牛財主的喊聲:“傻子們，為了吃飯，為了田裡的稻子，衝啊！”

　　余下的農夫聽到牛財主的話，都瘋狗一般地穿過濤濤大水，衝到了對岸，村民們安全過橋後，野草在水底被振暈了，跟著洪水被帶入水裡。

　　農夫們衝向山上去，用簸箕舀水和流入田裡的洪水展開了搏鬥。幹了兩個小時，衝入田裡的洪水和稻子都被消滅了大半，人們狼狽地癱在草坡上休息。

　　野草被洪水帶入水中，他的那根代替橋栓的木頭，沒多久也衝跑了。

　　“你們看，橋，橋，橋塌了！“

　　………

　　橋岸上吵吵嚷嚷的圍了很多人，七嘴八舌“你們看，看那兒，那水裡好像有個小孩子。“

　　皮球在觀橋的人中，突然聽到了這麽一句，不由繞到橋下遊的緩坡上，向下望去，我那個去，這人怎麽那麽像野草呀。

　　小孩他抱著的大木頭，開始漂在水面，撲騰。“救，救?救命……“

　　“大叔，大伯你會游泳嗎?“皮球有點急了，問旁邊扛著漁網的人，他們伸脖子看了下，紛紛擺手“不會，不會“

　　“大叔，能不能借下繩子一用。“

　　皮球看見一個提著繩子走下山的人，忙上前道:

　　“這……“大叔有點猶豫，皮球忙掏出一兩銀子道:“您等下幫我拉繩子，等你把我們拉上來，再給你一兩。“

　　“那好吧“那大叔接過銀子暗爽，這可比打工合算多了。

　　皮球扔掉破碗、脫掉袈裟，靠近湖水時，略一遲疑，就把繩子向後揚起，然後繩子劃著拋物線纏住了木頭。

　　“野草，快綁起來。“

　　皮球攏起嘴邊喊邊做姿勢。野草抓住了繩頭，茫然不知所措，皮球閉上了眼，只能把另一頭先綁在一棵小樹上，繼續喊，許是繩頭被拉緊野草終於感受到了什麽，把繩子繞了下旁枝迅速打了個節。

　　皮球見木頭沒掙脫繩子，不由松了口氣，不再繼續扎繩的動作。向橋上的大叔叫了聲“拉繩“

　　野草就覺的身子一晃，趕忙用手抓緊綁在木頭上的繩子，就隨著浮木被拽著往湖邊走。

　　眼見快到湖岸，野草忍著痛抓著皮球手臂爬上了岸，癱在草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

　　皮球給了他塊饅頭，野草抱著啃了起來，眼裡跑出了水花，他趕忙用兩隻青紫的手臂抹了下眼眶，轉過了頭，不讓皮球看見。

　　見皮球救上了個人，橋頭上的人也圍過來了。幾位大媽跑在最前面。

　　“咦，這不是小流浪狗嗎?“

　　“是呀，他怎麽掉到水裡去了?“

　　“不會是跳河了吧！哈哈“

　　“應該是不小心掉下去的“張大嬸伸頭過來，小聲的說，當日我親眼看見這小流浪狗爬到那橋底下。“

　　“發這麽大的水“李二嫂一下喊了出來。“還到橋下面幹嘛?“

　　“在橋下，還能幹嘛“王三嫂子神秘兮兮接口道“搞破鞋唄，說到一半突然改口“哦不！是破碗破摔，搞破壞！對搞破壞。“

　　“搞破壞！“李二嫂恍然大悟“我就說嘛，這橋幹嘛早不倒晚不倒，偏偏現在倒。“

　　“這流浪狗，因為自己沒飯吃，報復社會“王三嬸也如夢初醒:“還好我們家那位過橋的時候，這東西還沒破壞成功“

　　“這小子才幾歲，這應該是借了龍王的力氣。“張大嬸說道一半，不由想起了一件事““蛋大師說了，要讓龍王息怒，只有獻祭男童才行。“

　　“男童，流浪狗不就是男童嗎?“張大嬸李二嫂子三對視了，兩位異口同聲“找村長去。

　　…………

　　“我同意“呆二，傻三相繼點頭“我也同意“

　　“安靜！安靜！“牛財主最為公正:“讓我們來聽聽這流浪狗的狡辯！“

　　“……“

　　“不思悔改，簡直豈有此理“竟然說為救了我們家呆二。“李二嫂子氣的跳了起來:“胡說八道。“

　　“你想想你奶奶是怎麽死的，你讓一個癱瘓的老人，一個人癱在床上。“王三嬸子恨鐵不成鋼的說:“自己去哪裡玩去了。“

　　“你個流浪狗，良心都讓狗吃了嗎?“張大嬸嫉惡如仇“那可是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帶大的奶奶啊！“

　　“是呀！是啊！““我要有你這樣孫子，早就掐死了。“李二嫂子真情流露

　　“你看你把奶奶也害死了。橋也拆了。“王三嬸子畢竟心軟“以你現在這個樣子，早晚也是餓死，到時候閻羅王會把你下到十八層地獄，不如給你個贖罪的機會，龍王爺他需要一個女婿！，做了它女婿，牛頭馬面就不會找你了。“

　　三傻站了起來，說這些幹嘛，把橋搞塌了，還給他講這些幹嘛先抓起來在說

　　對對對廢那麽多嘴皮子幹嘛，等下蛋大師就開壇了，把他往蛋大師哪兒一送不就得了，這小東西連戶籍都沒有你們怕啥嗎！牛財主一一語定論。

　　“各位鄉親，這野草為贖罪甘願出來做童男，感謝大家為他送來了木材，現在有請蛋大師為他點火。開壇做飯

　　“轟“

　　熊熊大火燃起，蛋大師開始用麻風語念咒:

　　“龍王大大，這有沙瓜，燒火做飯，死了白死，自己找死，與俺無關，……“

　　…………

　　“哈哈哈哈，這小大家有救了。“

　　笑聲響起，皮球不忍聽完，急急退走，潮濕的路很亮，仰看太空，濃雲已經散去，一輪圓月，散出冷冷的光。

　　皮球快步走著，仿佛有一種沉重的東西要從心中衝出。耳朵裡隱約又聽見，野草的長嚎，像一隻受傷的流浪狗，在深夜在曠野中哀號。

　　村民在笑……

　　發大水野草幫助鄉民修橋，村民得救了，野草自己被衝到了河裡，等到從河裡爬上來，遇到胡扯蛋大師說要用童男獻祭河神，大家誰都不願，於是孤兒野草被綁在木頭上活活燒死！

　　…………………………

　　和皮球告別後，野草踏上尋找天池山洞的路，他孤身一人，跋山涉水，來到了燕蕩山，

　　?抹下虛汗，野草掏出樹枝，來到一隻不知怎麽甩下山崖一息尚存的小虎跟前，舉起，又放下，歎了口氣，終是下不了手。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把樹枝一丟，決定先離開這裡。

　　?“吼～”?野草剛站好身型，突然聽到剛離開的地方傳來一聲虎嘯。

　　?“鼻子還真靈。野草拍著胸口，暗自心驚，趕忙撒丫子就跑，等到累得實在跑不動了，後面也沒有了響動，

　　“呼呼！”野草喘著氣，在旁邊稍微找了塊乾淨的地方坐了下來。拿出桃子，他貪婪嗅著上面的香氣，狠狠咬了兩口在嘴裡咀嚼著。

　　　　兩分鍾後，平複了心情的野草，想找個山洞睡覺，可走了好久，蒙蒙霧氣裡，景色似曾相識。一瞬間，野草立刻被巨大的恐懼緊緊裹住了。

　　?野草他已經六歲，他想起這一路上見到的那些腐爛的動物，瘋了一樣的向前跑著，前面的路也越來越窄，樹叢也越來越茂盛，野草不管不顧向前衝，任由樹枝荊棘劃破了手指臉龐。不知道跑了多久，實在太累了，找了一塊稍微寬敞的空地無助地哭了。

　　夜慢慢深了，氣溫也下降了好多。突然野草感覺到了身後起了響動，他趕緊站起身緊緊抱著桃子看著四周。腳下不覺向後退了兩步，腳下一滑，就聽到石子掉落的聲音，人也跟著一頭栽了下去，啊～懸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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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他醒了，他就見到一對兄妹站在他面前。“

　　你認識皮球嗎?“那個小孩望著野草脖子上的花束道。

　　“我叫野草，是皮球讓我來天池找無名大哥的。“小男孩怯生生的望著眼前的少年，無名向他伸出了手

　　“起來吧，我就是無名，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