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你,帶我出去玩!”念初的聲音回蕩在擎晏的夢裡,還有那十年前的戰鼓聲聲,一時間擎晏居然落下淚來,愣是哭醒了。淚眼朦朧中,他恍惚間看見少女的眼睛貼在他的面前,像一池清澈的春水;少女的發絲落在他的額前。
“啊?你離本王這麽近做什麽?”擎晏擦去睫毛下的淚花,問道。
念初用纖細的手指碰了一下擎晏的臉,笑嘻嘻地說道:“哦?原來殿下也會哭呀!”
念翠問道:“殿下,可是夢見什麽了?”
眼前的兩個少女坐在他的面前,馬車晃悠悠地朝著南狩城的方向駛去。擎晏問道:“春霧,到哪兒啦?”
“快到南狩了!”春霧揮了揮累得麻痹的手,笑道,“殿下,我聽到你怎麽好像哭了?”
“是呐!”念初笑出聲來,“他哭了!哈哈哈!”
春霧道:“是不是你這小丫頭氣著殿下了?”
“無礙,專心駕車,無須擔心。”擎晏道。
念初貼臉上來,問道:“所以,你到底夢見什麽了?”
擎晏顧不上回答她,隻感覺腦子裡有太多煩心的事情困擾著,這些天來繁重的壓力再加上舟車勞頓已經耗盡了這個小王爺的體力和腦力,他感到昏昏沉沉的,腦子裡不斷映出十年前起兵的那一幕幕血流成河,白骨遍野,不堪回首。清楓縣的男人們被三路大軍圍剿著,鮮紅的血色彌漫開來,直到他的眼前。女人們的哭聲不絕於耳,刺得這位仁慈的殿下心痛如絞。
“殿下,去吧!去替你的父皇看看他們的魂魄,那也是效忠於北堂氏江山的兒郎啊!他們都是男子漢啊!”一個聲音在他的腦子裡不斷回響。
“你到底怎麽了?”念初問道。念翠也十分擔憂。
擎晏突然把念初抱在懷裡,不肯松手,嘴裡一直重複一句話:“不,別走,不要離開我!”
念初靜靜地看著他,卻也沒有掙扎。念翠也過來,讓擎晏靠在自己的肩邊,揉著他的太陽穴。
“殿下,放松,我們都在。”念翠安撫著他。
念初問道:“姐姐,他這是怎麽了?”
“殿下太累了,讓他好好休息。”
念初看著眼前這個少年,他年輕的面容多了幾分憔悴,經過幾天的奔波,眼眶也黑了一圈。想到這位尊貴的殿下能夠赴百裡之遙前來救自己,她也不禁感動了,臉頰流下一行淚珠。她靜靜地把頭靠在擎晏的懷裡,沒有吵鬧。
“殿下,你還好吧?”春霧在簾子外拚命揮動著馬鞭,“我們已經入城了,前面三裡遠就到王府了,堅持住!”
“春霧。”擎晏睜開眼睛,示意念翠不必擔心,松開抱住念初的手
“待會兒把兩位姑娘送回王府,將北房打掃乾淨,給念初住下。”擎晏說道。
“好的,殿下!只是北房也是您的房間,確定要空出來麽?”
“確定。”擎晏無力地說道,“我回去更衣,入宮見父皇。”
一番勞頓,幾人終於到了王府。兩姐妹扶著擎晏下車,管家吩咐其他下人們趕緊備好熱水給擎晏沐浴。
“春霧啊,待會兒你在府裡歇著,我叫管家載我入宮。”
春霧滿臉心疼:“殿下這幾天太累了,還是不要著急入宮。”
“念初,你去本王的浴池洗漱更衣,有什麽需要叫你姐姐幫忙。念翠,照顧好她,本王晚上就回來。——噢,你也照顧好你自己。”
說罷,擎晏入府簡單淋浴一番,便去更衣這是父皇賞賜給他的,也是墨色的長袍,上面繡著幾朵盛放的銀色的花。擎晏每次入宮拜見父皇都會穿著這件。
“殿下!”念初道,“早點回來。我等你!”
此言一出,擎晏不由得再次落下淚來,他回頭看著這個單純可愛的少女竹色青衣映入他的眼簾,讓他感覺到心頭有一絲余溫。
擎晏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入宮的,不知過了多久,他就身處玄瞻所在的雨閑閣了。
“好哇!我兒果然是年少有為,喝杯茶,提提神!”玄瞻拊掌笑道。
“兒臣謝父皇恩典。”說罷,擎晏就舉起茶杯,甘味的茶水滋潤著他的嘴唇,意猶未盡。
“擎祐,出來罷!”玄瞻大手一揮。
聽到這個也是“擎”字輩的陌生而又熟悉的名字,擎晏不禁有些奇怪,也清醒了許多。那是四弟的名字。裡頭走出來一個黑衣人,正是他!
“父皇,這……”還未等擎晏問完,黑衣人便跪下行禮:“三哥。”
三哥?擎晏有些懵了,自己只聽說有一個五皇弟和兩個皇妹,還未曾聽說此人。
“你?難道是……四弟?”擎晏有些不可置信,他說出的這句話都是那麽地突兀和陌生。
“不錯,他正是你的四弟。”
北堂擎祐,生於舜承五年夏,薨於武定二年春,武定帝北堂玄瞻之四子。
“三哥!”黑衣人忽地脫下黑衣,露出一張稚嫩的臉,他的左臉有一道長疤,和念初所說的一模一樣。他從嗓子裡取出一顆黑丸,那惡魔低吼般的聲音瞬間變回來了。
“你……父皇,這?”擎晏睜大了眼,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玄瞻道:“這一點,朕才真的沒有告訴過任何人。不錯,朕的黑衣暗衛統領,正是你的四弟。此次行動,全程正是他協助你的。此次,劉譚一案,你辦得很好,朕決定將你王府和青蜀二州的黑衣暗衛交給你節製。這二州皆臨近我朝帝都,可謂重中之重。三日後,朕會召集文武百官和所有的皇子都上朝,當眾頒布這道旨意。”
“父皇,您還是和兒臣說明此事吧。”
玄瞻歎息一聲,扶額道:“武定二年春,朕出外巡遊,那時你母妃即將臨盆,要生你的妹妹。所以朕留你們在宮中。卻不曾想到巡遊至蜀州一帶,突然遭遇前朝殘余叛逆的襲擊,你四弟那時候才五歲,替朕擋下刺客一擊……朕不知造了什麽孽,居然讓朕的兒子們都如此地苦痛。當時,你弟弟被長刀劃破了左臉,血流不止,朕急忙請郭太醫醫治,才救回他一命。而朕也知道,十年前那場清君側之戰沒有徹底掃滅叛逆。為了穩固局面,朕不得不對外宣布四皇子薨逝的消息。朕的心有多痛啊……”玄瞻痛哭掩涕,這位偉大的君王在此刻哭得像個孩子。
“你不要怪朕一路上監視著你。這支影衛軍就是朕的眼睛,潛伏於全國六州之中,萬人有余,他們護衛著我朝萬民的安全。”
“兒臣在青州地界在一寺廟借宿,門外有一小和尚……”
“你說的是烏隱大師的寺廟吧?那個小和尚是朕安插進去的。朕要他監視烏隱的一舉一動。你不必擔心。”
擎晏懵了,還有這麽多的前塵往事在等著他前去揭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