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翀這時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心裡頓時涼了半截，一把抓住馬縣令的手說道:“馬大人，出什麽事了?”

　　馬縣令擦了擦臉上的汗，看了看韓曠，又看了看王翀身後的趙童兒，說道:“今日縣衙將兩具屍體的畫像特征布告了出去，結果流民就鬧起來了。”

　　韓曠站起來，急切的說道:“走，去看看。王大人，你要麽~”

　　“本官當然要去。快快快，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說著，王翀提起官袍下角飛快的跑了出去。

　　“噗~”看著他狼狽的樣子，趙童兒笑出聲來，對桑音說道:“走，我們也去看看。”

　　流民大部分被安置在了城外，雖然還是住在窩棚裡，但因為有了吃的，一個個人臉色都比前日好了很多，現在正滿臉通紅的看著韓曠和王翀。

　　“大人，我們的人不能就這麽死了。要給我們一個交代。”

　　“對，肯定是城裡那些大戶乾的，要他們血債血償。”

　　“鄉親們，我們進城去討個公道啊。”

　　韓曠沉著張臉，手一舉，幾百府兵排著整齊的隊伍走上前來，嘩的一聲，一排鋒利的長槍槍尖明晃晃的出現在了流民面前。

　　“退、退、退。”

　　隨著府兵的步步逼近，流民們一步步的向後退去，空出了好大一片地方。

　　韓曠上前一步，肅聲說道:“你等意欲何為，高、李二人已經被關入大牢，你們想進去陪他們嗎?真當朝廷的刀砍不了人了嗎?還是當我數千軍中健兒奈何不了你們?”

　　流民互相看了看，有一個人咬了咬牙，上前一步拱手說道:“大人，我們感激朝廷恩典，但那兩個女人是我們的姐妹，不能就這麽不明不白的死去，請大人為他們伸冤啊。”

　　說著流民撲通跪了下去，磕起頭來，隨著他這麽一跪，流民也都紛紛跪了下去，放眼望去，茫茫一片衣不遮體的背脊，卻看不到一個人頭。

　　韓曠面色緩了一緩，說道:“這個案子我們已經在查了，等查明之後，便會給你們一個說法的，現在都散去吧。”

　　領頭那人抬起頭來，面色堅毅的說道:“還請大人給我們一個期限。”

　　“你這是不相信本官，若本官不給呢?”

　　“那我們就只能自己去尋個公道了。”

　　韓曠臉色大變，怒喝道:“大膽，竟然威脅本官。”

　　隨著他這聲喝，身邊的護衛噌的抽出腰刀，護在了韓曠的身前，王翀也悄悄的朝趙童兒身邊挪了挪，

　　“大人，小人們命賤，比不上貴人命重，但命再賤也是命，人死了我們再窮也得找個席子把人卷了埋了，因為那是一條命。

　　我們遭了難，被人欺辱點，我們認了，那是我們的命不好，但再怎麽作踐也不能要了我們的命啊。

　　村上就算丟了隻豬，丟了隻羊，我們都得去找，何況現在丟了兩條命。

　　大人，我們沒有讀過書，但祖祖輩輩說了，人命關天，殺人償命。要是大人不給我們一個期限，那我們大不了就拚上這條命，反正都是一個死，總比不明不白的死要好吧。”

　　再高超的技巧在最樸素的道理之前也會顯得蒼白無力，對這些流民來說，你如何打如何罵，他們都可以忍，冷一點餓一點也可以忍，但什麽話都沒有就要了他們的命，他們忍不下去。

　　韓曠是翰林院的侍讀學士，看過的史書無數，心裡很清楚流民作亂有時候就是因為一件很不起眼的小事，說到底就是一口氣咽不下。

　　看著眼前的流民，他就像是看著一堆乾燥的柴火，只要一顆火星，這堆柴火就會熊熊燃燒起來，把他和整個留縣給燒的乾乾淨淨。

　　這時王翀走了出來，朗聲說道:“本官為大理寺寺丞，也是流民治安使，此案由本官負責，你們要期限，我就給你們一個期限，五日之內，我把凶手找出來。”

　　大理寺的名頭還是很響的，領頭的流民朝王翀磕了兩個頭，大聲說道:“謝大人！”

　　回到縣衙，大家的臉上都不好看，韓曠在堂中走了兩步，焦慮的問道:“你可有把握?”

　　“哎呀，這下是真完了。”馬縣令背著手，轉起圈來，“王大人，你怎麽能就說五天呢?”

　　王翀看著馬縣令，恨不得把他一腳踹翻，你還有臉來說我，要不是伱無端端的發什麽布告，讓流民知道了這件事，事情會到這個地步嗎?

　　再說你想讓我說幾天，說一年好不好，到時候你連重陽節都不過了。

　　賈成哼了一聲，冷冷的說道:“王大人，我可提醒過你，千萬不可將縣主陷入險地，你們就在這兒好好想，咱家帶縣主先走一步。”

　　“賈大伴說得對，我這就召集府兵護送縣主和你們出去。”說著韓曠就要朝外走去。

　　趙童兒一甩頭說道:“大伴，我不走。小官兒肯定有辦法，是不是小官兒?”

　　王翀緩緩的從椅子上起身，抹了抹臉說道:“不能走，流民現在這個狀態，我們誰走了，他們都會認為我們把凶手送出去了，到時候這個留縣就保不住了，我們前幾天也算白幹了。

　　既然還有五天時間，我算了算也差不多，事在人為，不過需要諸位配合我。”

　　“王木，你和小辣椒去城裡各個胭脂鋪子裡去問，誰家經常來購買檀香，把名單全部記下來，記住，就以查案的名義去問。”

　　“馬大人，請將縣衙上下人等全部招來，還是以查案的名義，然後讓他們寫出前兩日都幹了點什麽，有誰佐證，然後兩兩比對，看有沒有人撒謊。

　　還有，韓大人，請派出府兵，把守城門，許進不許出。有人問，就說怕凶手跑了。

　　最後，放出布告，說本案三日內必破。”

　　接著，他走到賈成面前，拱了拱手說道:“賈公公，還請借一物使使?”

　　賈成眼皮一抬:“何物?”

　　“禦前班直。”

　　交代完所有布置，王翀抖了抖衣袍，施施然朝外走去。

　　“小官兒，你去哪裡?”

　　“我去給魚兒找點香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