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姬見到人流湧動,並無甚喜悅之情,仍舊懶懶的,似乎早已習慣了。
她半倚著轎床的圍隔,只是盈盈笑著,一雙靈動的眼緩緩從這裡望向那裡,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含情脈脈,讓人更是心癢難耐。
每一個有幸被她那目光所觸及的男子,就好像突然打開了什麽開關,無不即刻顯出一臉陶醉之情,更加癡狂了。
麗姬似乎對這樣的反應很是滿意,環視了幾圈之後,緩緩的撐起了柔弱無骨的腰肢。
轎床上本就鋪著細細用金絲線交雜織成的錦墊,花團錦簇,看上去已顯得熱鬧。
如今,錦墊上面已經灑滿了花瓣,更襯托得她豔如桃李。
波斯裙子是一片片重重疊疊的,露出小腿一段兒的白皙皮膚,一雙玉足也露在外面,在她足旁放著一籃子鮮花。
她微微探了探身子,伸出右手,纖纖玉指拈起一朵嬌嫩的花兒來,隨手往外一拋,擲向人群中。
那些人群本就黑壓壓的一片,如今好像突然長高了一般,數人伸手去爭搶這朵尚在空中的花。
一些人壓住前面人的肩頭,將對方壓了下去,自己趁勢躍了上去。
由此,人群中發生了一陣小幅的騷動。
麗姬似乎瞧著這些人樣子頗為好笑,噗呲一聲,抬手掩了嘴,輕輕笑了起來,明媚的眼光便往這邊一掃。
葉浪在人群中,卻沒有隨著左右的裹挾去作出那些看似瘋狂的事情,只是穩穩的站著。
他雖然驚歎麗姬的容貌,但頗不認可她這樣戲弄他人的行止。
麗姬在轎床之上,俯視著這些人眾,也瞧見了人群中的葉浪,先是一怔,便有意無意的在葉浪身上多瞧了幾眼。
眾人正在擁鬧,只聽等在轎後的一個約莫四十來歲的波斯男子高聲道:“今日晚間,仍在城西五裡莊戲台獻醜,還請大家多多捧場。”
一行說著,便擁著麗姬去了。
那人群中數人,卻癡癡的尾隨著他們,走過數條長街,方緩緩的散了。
麗姬他們巡遊了一圈,回到了他們隊伍的下榻之處。
那是靠近城邊的大院子,三年前他們來到此地,找了掮客要賃一所房子。
他們告訴掮客,只因他們要早晚練習,所以要個偏僻無人的所在,最好前後左右沒有鄰居,又帶寬敞後院的一所大宅。
因此,掮客便替他們物色了幾處院子,他們看了,皆不甚滿意。
因為承諾的報酬相當驚人,那掮客思考再三,便推薦了這一所宅子。
他當時找到藝人的頭頭,那個壯年的波斯男人。
雖是波斯人,卻取了一個中原的文字,叫做飛天。
掮客支支吾吾道:“倒是有一所寬敞僻靜的宅子,客官們應該會滿意。”
飛天見那個掮客說話躲躲閃閃,便知內有蹊蹺,問道:“那你怎麽一早不帶我們去那所宅子?”
掮客露出為難的神色,解釋道:“老爺啊,這所宅子一直空了多年,只因太僻靜,沒有人肯去住,恐怕遭了賊也沒個鄰裡相幫,便空下來了。早些年瘟疫橫行之時,屍積如山,沒地方收拾,大家見這宅子寬敞,又遠離人群,便用來做了一段時間的義莊,如今還放著些棺槨在裡,我恐怕你們覺得晦氣。”
麗姬便在一旁道:“咱們是走南闖北的營生,什麽事沒見過,哪裡來這麽多的晦氣,只要合意,咱們便賃了,還做個長期的打算。”
那掮客忙賠笑帶了二人去瞧。
二人看這一所院子,門口開闊荒涼,草木稀疏,難匿行蹤,左右皆無鄰,又有個諾大的後院,假山假石堆的鱗次櫛比。
一瞧之下,二人果然連連點頭,當場便付了數年的銀子,掮客一瞧,連買這宅子都夠了,更是喜的抓耳撓腮。
麗姬又道:“咱們四處要去演出,這院子平日若是沒什麽人,恐怕別人不知道已然有人住了,若是有人要買,便勞煩你告訴客人,已然有人買下了,到期了,這租金我再給你翻一翻。”
掮客自然喜得連連答應,這可比賣出這所宅子還要有賺頭。
因此,他們已然就租了三年,恐怕被人尾隨圍觀,叮囑了掮客不可告知他們這所宅子的所在,又留出部分人在鎮內大張旗鼓的同時開出幾個房間來入住。
晚間,葉浪跟著客店眾人,一路也到了城西五裡莊,見是一個大的莊園,門口已然站了六個波斯姑娘在迎客了。
葉浪走進門內,見偌大的院子中已然搭了一個高高的戲台,台後柱子上掛著各色點綴,一旁一溜兒的點了數盞琉璃燈。
一時間看去彩旗飄飄,流燈溢彩,前面幾排座位已然擠滿了人,後面數排還有些位置, 一些人就見縫插針的擠了進去。
葉浪進去時,已經擠得水泄不通了,他便跟了一乾人等,站在門廊處,遠遠的看。
一陣鑼鼓聲後,院內喧鬧之聲安靜了下來,只見幾對波斯姑娘,舉了旗幟,走上台去,來回穿梭快跑著,旗幟展開,麗姬閃現在了台上。
她穿了一件點金綴銀的舞服,遠望去全身上下便似發著光,更顯得奪目。
她微微一笑,款款走了幾步,每一步都仿佛走在了眾人的心坎上,眾人的眼睛再未離開她身。
麗姬笑道:“感謝諸位捧場,開場如何呢?”她歪頭想了一想,接著笑道:“便隨機請在座的一些朋友飲一杯茶吧。”
說時,一個姑娘已然端了一個托盤,上面放著六杯茶。
那六個波斯姑娘又疾跑了起來,彩旗招展中,已然掩住了二人的身影。
眾人皆探頭尋覓,猛聽得人群中一聲驚呼,眾人皆扭頭望去,只見麗姬和托盤姑娘不知如何瞬移,已經站在了庭院之中一個中年男子面前。
那個男子喜得無可無不可,忙站起了身來,搓著手一臉癡笑的望著麗姬。
麗姬從托盤中端起一杯茶,笑吟吟的遞給男子。
男子嘿嘿笑著,便伸手去拿杯子,那手卻往麗姬端著杯子的手上摸去。
麗姬眼神一凜,不易察覺閃過一絲冷笑。
那人眼見就要摸到麗姬的手,不覺狂喜,誰知快要觸及之時,那人忽面色大變,驚恐的尖叫了起來,忙不迭的往後急退躲閃。
眾人一驚,都往麗姬手上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