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的清晨。
跑完步的朱祁鈺坐在院子裡休息,自從穿越而來,他便開始堅持晨跑,一開始是因為再次能行走的喜悅,後來也成了習慣。
聽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他也沒有回頭,就這麽靜靜的等著成敬過來。
“主子,東西都拿過來了”成敬抱著一堆帳目,強硬的扯出一絲嘴角。
朱祁鈺單是看他的表情,都猜到眼前的帳目到底記載了多少東西。
片刻之後。
放下手中的帳目,朱祁鈺痛苦的閉上眼睛,連身形都有些搖晃,他沒想到有些人真的敢做出這樣的事。
被王振派去大同的太監郭敬,每年都會向瓦剌賄賂大量火器,以換取馬匹、牛羊中飽私囊。
上行下效,十二監之內已然是貪腐成風,朱祁鈺愈發確定自己要成敬打掃乾淨是正確的,不過他也沒有把全部罪名怪在太監頭上。
如果不是皇帝主使,這些天家家奴就算是有那個膽子,也沒有那個能耐,朱祁鈺無法想象,一國之君竟然打起變賣自己國家的主意。
對於這位自己的好哥哥朱祁鎮,他的眼中浮現一抹殺意,留著對方對他百害而無一利,不如殺了。
不過朱祁鈺也明白,要是他說要殺朱祁鎮,不用朱祁鎮的母親孫太后開口,那些把他推到皇位上的文武眾臣,就能把他再拉下來。
只能說現在還不是時候,若是他能有太祖高皇帝的權柄,那事情就簡單許多了,還是偉人說的對,槍杆子裡出政權。
沒有軍隊作支撐,所謂的權謀不過就是笑話。
朱祁鈺睜開眼睛看向成敬,然後開口說道:“繼續查下去,一切贓款充當軍費”。
一旁的成敬被朱祁鈺這話嚇的不輕,他沒想到還會再繼續查下去,隻好開口說道:“主子,再查下去就要牽扯到皇莊了”。
“你怕了?”朱祁鈺面無表情的說道。
成敬唰的就跪了下來:“主子,奴婢這就去做”。
“等等”
在成敬要走的時候,朱祁鈺叫做他說道:“出使瓦剌的消息讓錦衣衛送王府一份”。
“是”
成敬帶著一頭冷汗默默退了出去,他知道自己已經沒了退路,要麽就成為朱祁鈺手中的利劍,要麽只能去死。
看著成敬離開,朱祁鈺無奈的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事情多的讓他頭痛,只有這成敬聽話懂事,以後這些髒活累活他也不打算讓成敬做了,有個聰明又貼心的人在身邊不容易。
話說瓦剌那裡。
滿臉絡腮胡的也先正享受著中原的柔風,在他眼裡這風雖然溫柔,但卻沒有草原的味道,明月還是故鄉圓啊。
“哎”
也先心中長歎一聲,更讓他糟心的是身後大營中的明朝皇帝,他本想憑借這能敲詐明朝些東西。
不過不知道為什麽明朝隻送了一次就不講了,也先有一些預感,明朝中絕對出現了一位主持大局的,不然不會這麽乾。
至於那明朝的皇帝,要不是還有一些用,他都想當場殺了,一日三餐,要吃的是最鮮嫩的小羊羔,他軍營裡的羊都快被殺絕了。
關鍵是他那個弟弟,最近不知道發什麽神經,跟這大明皇帝走的很近,而且還不讓其它人再靠近大明皇帝。
也先隻覺得頭痛無比,他現在希望大明使團來的時候帶來些好消息,哪怕只是給他點銀子,這大明皇帝他就放了。
………
北京城皇莊。
肥沃的良田一眼望不到頭,這般廢物的土地本該是供養大明朝的根本,現在卻成了藏汙納垢的地方。
青磚紅瓦壘成的商鋪,林林總總排成了隊列,不遠處的閣樓彰顯著精巧的榫卯結構。
成敬看著眼前一排排的店鋪眼神冰冷,沒有多說一句話,眨呀之間,錦衣衛便搬來了椅子放在他的身後,他便端端正正的坐在上面。
幾位富態的人見此,都是互相推脫,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也只能推出一位先上前去答話,也許能試著套出點信息來。
“公公,您來也不知會一聲,小的好備些茶水”來人是個富態的商人模樣,滿臉堆著笑伸手便掏出了一遝銀票。
成敬目不斜視,壓根沒有看來人一眼,先不說他是進士清流出生,就說現在他是給郕王打掃垃圾,若是他自己都成了汙穢,那也只能會被打掃乾淨。
“怎麽?咱來這行公務還要給你通報一聲不成?”成敬聲音拉的老長,分明是質問的意思。
來人不敢說話,也不敢回去,一旁的錦衣衛就拿著繡春刀站著,他可不敢亂動,只能任由頭上冷汗直流。
片刻過後。
成敬緩緩開口說道:“去把你們的帳目拿過來”。
聽到這話,皇莊的眾人才是松了口氣,不就是查帳嘛,他們有明帳暗帳,任由去查便是,反正也是查不出來什麽。
當來人要走的時候,成敬突然說道:“盧忠你帶幾個人跟著去”。
“是”
盧忠應了一聲,便帶著幾名心腹來到了富態商人身旁,這把對方嚇的不敢動彈,那可是錦衣衛殺人不眨眼的主。
要是把他們帶回去,那事情必將敗露,可是不帶回去,自己當場就會死,他心如死灰的看向成敬,也只能一咬牙扭頭回去。
太師椅上端坐的是身穿司禮監掌印官服的成敬, 身後的錦衣衛無不是虎背熊腰螳螂腿,都是豪傑中的豪傑。
一身飛魚服,腰間挎的是千錘百煉的繡春刀,縱看是行橫看是列,讓人無不膽寒,宵小之徒在這裡更是無所遁影。
片刻之後,盧忠拿著兩本帳目臉色鐵青的走到成敬跟前,他伸手把帳目遞給成敬:“大人,這些畜生企圖賄賂下官,這是髒銀”。
說著盧忠便拿出幾張面額巨大的銀票,成敬盯著帳目看都沒看銀票一眼,這讓盧忠冷汗直下,心裡已經把塞給他銀票的那人給千刀萬剮。
“那銀票你就拿著吧,忙活一上午了,給弟兄們買些茶水”成敬溫聲說道。
見此,盧忠也隻好先把銀票收起來。
“就這些?”
成敬一目十行的看完之後,有些疑惑的問道。
盧忠搖了搖頭,然後開口說道:“太多了,卑職拿不完,只能先把這些拿給大人過目”。
“那還等什麽?這些就夠了,把那些人都給咱帶過來”成敬收回了溫和語氣冰冷的說道。
這把盧忠嚇的不輕,那些可都是皇莊的人,不交稅,不服役,甚至都有自己的公堂,他們能抓的了嗎?
見盧忠還沒有動彈,成敬面無表情的笑著對他說道:“你怕了?”。
“沒有,卑職沒有!來人!”
說完盧忠什麽也不顧的帶著錦衣衛去抓人。
見此,成敬長出一口氣,心中很覺舒爽,怪不得主子會面無表情,這種感覺真他娘的爽!
不一會,盧忠便押著人走了過來,成敬不鹹不淡的說道:“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