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允了”
朱祁鈺有些疲倦的聲音從奉天殿上方傳來。
群臣驚愕。
他們是不是聽錯了。
陛下怎麽可能會同意。
這,這,這。
不合道理啊!
站在大殿中的胡濙收起驚愕的情緒。
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麽陛下會答應下來。
但他仔細想想,實在是沒有想出來這對朱祁鎮不利的地方。
迎回上皇,只有把朱祁鎮接到北京城。
難道陛下還能當著群臣的面問罪不成?
對不對。
更別說,還有孫太后。
所以胡濙回過神來說道:“臣謝過陛下”。
龍椅上朱祁鈺擺了擺手:“罷了,退朝”。
群臣在一臉迷茫中走出了奉天殿。
“胡尚書”
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胡濙扭頭看去:“王尚書”。
王直胡濙兩人互相客套了一下。
“胡尚書可知陛下今日為何同意嗎?”王直開口問道。
胡濙搖了搖頭:“皇上的心意豈是我等臣子可以揣測的”。
這話說的有些隱晦,不過王直很清楚,這不就是胡濙說自己也不清楚嗎。
什麽皇上的心思不是臣子可以揣測的。
古往今來,臣子若不揣測皇上的心思,如何能在朝廷上立足。
“或許是陛下念及兄弟之情同意的吧”胡濙開口說道。
他其實也拿不準究竟是為什麽,只是有些猜測。
王直點了點頭:“這樣我等也算是對得起幾位先帝了”。
“是啊”胡濙頗為感慨的應和道。
雖然不知道怎麽一回事陛下就同意了,但他們能做的都做了。
就是死了,也能無憾了。
兩人一同離開了皇宮。
在去往后宮的路上。
“主子爺,於尚書求見”成敬輕聲對車輦上,正閉目養神的朱祁鈺。
朱祁鈺緩緩的睜開眼:“嗯”。
成敬讓人把車輦停下來,隨後將四周的宮女宦官都一一趕走。
“見過陛下”
“陛下今日為何同意了迎回上皇的請求?”於謙著急的問道。
在他看來這不是有利於國家安定的事情。
自古以來。
皇權爭奪,無不是會掀起血雨腥風。
這對百姓,對社稷來說,算不上好事。
同樣他也有點想不明白,陛下為何突然同意了迎回上皇的決定。
朱祁鈺微笑著說道:“那是朕的皇兄,朕同樣迎合他合乎情理”。
於謙愕然,這話說的,陛下您自己信嗎?
看到於謙的模樣,朱祁鈺笑著說道:“你看那六部朝臣,有多少是正統一朝提拔上來的?”。
於謙想了想,還沒說話。
“不少吧,朕的皇兄可是他們原來的君父啊”朱祁鈺便頗為感慨的說道。
於謙沒有說話,他已經明白怎麽一回事。
那六部朝臣,有一大半,不幾乎都是正統一朝提拔上來的。
可以說,雖然天下人承認了朱祁鈺君父的地位,但群臣並沒有發自心底的認可。
你朱祁鈺又沒有提拔我。
我憑什麽效忠你啊!
也正因為如此,幾乎如海的迎回上皇的奏章送到了郕王府。
這些六部朝臣平日裡好像只有這一件事了。
於謙有些感慨,陛下這樣做也是為了朝廷啊。
如果不這麽同樣迎回朱祁鎮的請求。
六部官員肯定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肯定會一封封奏疏送上去。
要知道奏疏是要官員核實,是要有人整理的。
所有的奏疏都為了迎回朱祁鎮這一件事。
那六部官員,還真是隻為門戶私計了。
到那個時候。
誰來處理天下百姓的事務。
誰來治理國家。
“臣明白陛下的苦心了”於謙開口說道。
朱祁鈺:啊?
於謙目光閃爍的看向朱祁鈺,他沒想到陛下為了江山社稷可以這麽委屈自己。
這樣的皇帝。
難道不能被稱為千古聖君嗎?
朱祁鈺感到自己一時間有些不理解這個世界。
不是於謙你明白什麽了?
他同意迎回朱祁鎮,只是因為朱祁鎮在也先的軍營,不好殺而已。
在迎回朱祁鎮的路上襲殺,這就方便許多了。
這個於謙是想什麽了?
怎麽就成苦心了。
雖然不明白於謙心裡在想什麽,但朱祁鈺也沒有計較的意思。
畢竟計較到最好對雙方來說都沒什麽好處。
“天下知朕者,唯君也”朱祁鈺對於謙開口說道。
於謙重重的點點頭:“陛下這是要去拜見太后吧,臣不打擾了,臣告退”。
說完於謙便轉身大步離開。
朱祁鈺見於謙離開,便讓成敬繼續向前走。
他要去告訴孫太后這個“好消息”。
然後在孫太后眼皮下確定出使迎回朱祁鎮的人選。
這樣一來,幾乎是相當於告訴天下人,朱祁鎮在迎回的路上死了。
完全是意外。
畢竟連孫太后也知道,那是沒有問題的。
一個母親總不能會害自己的兒子吧。
清寧宮中
孫太后忍著心中的焦急, 等著朱祁鈺的到來。
她也是聽說了同意迎回上皇的消息。
同樣的疑惑也出現在她的心中。
但這個時候,思念自己兒子的一切壓倒了一切。
孫太后的腦子裡已經無法思考其他的事情。
她現在能維持儀態,也只是勉強。
朱祁鈺的車輦直直的停在了清寧宮宮前。
隨後朱祁鈺大踏步的走了進去。
“見過太后”朱祁鈺行完禮後,坐在成敬搬來的椅子上。
孫太后急忙問道:“聽說陛下要迎回上皇?”
朱祁鈺點了點頭,表示確有此事。
“那陛下可有出使的人選?”孫太后接著問道。
朱祁鈺開口說道:“已經有人選”。
對於出使的人選,他心中早就有了決斷。
就讓前兩次出使瓦剌的人去迎回朱祁鎮。
嶽謙等人已經出使過一次,比較熟悉流程。
“是嶽謙等人啊”孫太后想了想。
這裡面的人有幾個受過不少朱祁鎮的恩惠,到時候也能護自己兒子安全。
孫太后也沒有反對的意思。
從清寧宮離開之後。
朱祁鈺並沒有立刻回到郕王府。
而是找到正在錦衣衛當值的嶽謙。
誰能想到,這位身穿普通布衣的人,竟然是錦衣衛指揮同知。
嶽謙正一絲不苟的處理著公務,絲毫沒有意識到朱祁鈺的前來。
等朱祁鈺來到跟前,他才有所反應。
“臣見過陛下,叩問陛下聖躬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