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失魂落魄的回到東宮,不知不覺間雙眼淚流。
他心裡清楚,很快他就要離開這裡,徹底的和母妃分別,前往封地就藩了。
居住了十多年的地方,朱允炆早已經將這裡當做是自己的家。
他期待著有朝一日,能和父王一般,成為東宮真正的主人。
只是隨著嫡庶之分的確立,朱允炆知道,這是再也不可能的事情。
這裡的主人將會變成朱允熥,而他,作為一個失敗者,只能灰溜溜的前去就藩。
甚至於,就藩的資格都沒有,這些年來他和母妃對朱允熥明裡暗裡的小手段不少,一旦這紈絝子記仇,那他就全完了。
朱允炆如同行屍走肉一般,走進東宮之中,呂氏一臉急切的迎上前來,哀聲道:“我兒何至於此,何至於此?”
“娘,全沒了,沒了,那紈絝子贏了。”
見到心中最為緊密的依靠,朱允炆再也忍不住,撲進呂氏懷裡,嚎啕大哭起來。
哭聲悲切,發自肺腑,不沾雜有半點功利之心,朱允炆感覺自己仿佛回到了小時候,被草叢中的黃蜂叮咬一口時,疼痛難忍而哭泣的感覺。
無助、可憐,疼痛感如潮水般一波又一波的湧來。
小時候的疼痛來自於身體,一陣又一陣的刺痛。
現在的疼痛感,則是從心底裡擴散到了全身,朱允炆隻感覺身體在發冷,寒意從脊椎骨一直往天靈蓋上衝擊。
從朱允炆的面色和反應,呂氏已然猜到了這一場嫡庶之爭的最終結局。
她面色發白,一時間有些難以接受這個消息,心頭仿佛有一塊巨大的石頭,堵著她的血液流通,呂氏感覺到胸悶氣短,眼前仿佛有金星直冒。
嫡庶之爭的失敗,帶來的後果呂氏比誰都要了解。
這意味著自己的孩子,從此再也沒有機會靠近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
也意味著從今往後,呂氏將會和自己的親生骨肉分別,沒有朱允熥的允許,絕不可能再度相見。
天家無情,不像是尋常百姓家庭,藩王一旦就藩,想要再回來,那是千難萬難。
一想到往後自己將面對朱允熥那張讓人嫌惡的臉,呂氏便感覺到有無盡的恐慌。
呂氏輕輕的拍打著朱允炆的後背,就像是小時候給他講睡前故事一樣,慢慢的將朱允炆近乎是撕裂的情緒給安撫下來。
緊著朱允炆耳邊,呂氏輕輕的勸慰道:“傻孩子,沒事,我們還有一線生機,現在只是定了嫡庶,還沒有冊立皇太孫,未來的事情誰也說不準的。”
朱允炆抬起頭,雙目通紅、淚眼婆娑,哽咽著道:“母妃不用安慰孩兒了,孩兒已經知道結果。”
嫡庶之爭落下帷幕,朱允熥成為最終的勝利者,這意味著未來的皇太孫,也只會是朱允熥。
朱允炆心裡清楚,他現在被定為庶長子,這一個“庶”字,就相當於斷絕了他繼位的希望。
在皇位繼承的順位順序之上,朱允炆再也沒有任何優勢,不僅僅相對於朱允熥沒有,哪怕是相對於他的弟弟朱允熞和朱允熙,他都沒有任何的優勢。
朱允熞和朱允熙雖然年幼,但他們是呂氏被扶正之後和朱標生的皇子,從法理上來說,他們二人是嫡子。
而他,則是被夾在當中,掛著長子的名號,但是前面卻是一個“庶”字!
這才是最讓他絕望的事情,一個上午,朱允炆直接從繼承順位之中,被踢了出去。
呂氏白淨的雙手輕輕擦拭掉朱允炆面上的眼淚,鼓勵道:“傻孩子,這不都是你皇祖父一句話的事情嗎,只要他願意,別的都不重要。”
一語驚醒夢中人,朱允炆猛然間反應過來。
是啊,所謂的嫡庶之分,不就是皇祖父一句話的事情!
呂氏的本意並非是如此,可朱允炆卻從中品出了更多的味道。
朱允炆回想起劉三吾宣讀聖旨的時候,那時候他還在驚訝,為何皇祖父都不曾召見他和朱允熥前往朝堂。
只不過當時因為得到的消息太過於震撼,朱允炆喪失掉了絕大部分的思考能力,滿腦子只有失敗的挫敗和絕望,完全沒想起來這一茬。
現如今被呂氏一句話點醒,朱允炆幡然醒悟,所謂的嫡庶之爭,從頭到尾都是皇祖父一言而決的事情。
無論法理如何,也不管群臣有什麽意見,歸根結底,就看皇祖父自己的心意如何!
朱允炆面色急劇變化,短短的幾個呼吸之間,神色就好像是被女人玩弄的湯姆,變化極為豐富。
他的眼中閃過得悟的靈光,抱著太子妃呂氏,高興極了,道:“母妃,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只要能夠得到皇祖父的喜愛,就相當於奠定了勝局。”
說著說著,朱允炆面色又灰敗下去,神采逐漸平淡,眸光有些黯然:“母妃,我真傻,真的。我單知道嫡庶之爭對我來說很重要,但不知道這件事情只有皇祖父才能夠做出決定,我還滿心歡喜的以為, 只要有臣子的幫助,只要做好準備,就可以和朱允熥鬥上一鬥了。”
古話說亡羊補牢、為時未晚,可朱允炆此刻卻絲毫沒有覺得未晚。
固然是明白了這個簡單地道理,又有什麽用呢,嫡庶之分已經定下,縱使他有萬般的能耐,也無法改變皇祖父的想法。
事情已經成為定局,恰似木已成舟,無法改變,朱允炆眸子徹底的灰敗下去。
有些時候,知道真相,遠比糊塗的活著,更加殘忍。
呂氏看著朱允炆面色的急劇變化,感受著他語氣中的落寞和頹喪,心裡頭比誰都要心疼。
這是她一手帶大的孩子,也是她的驕傲。
呂氏抓住朱允炆的肩膀,目光中滿是陰狠:“允炆,你絕不能夠放棄,我們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如果放棄,你對得起這些年來的堅持嗎?”
朱允炆有些迷茫的看著呂氏,他實在想不清楚還有什麽辦法可以幫助自己翻盤,喃喃道:“母妃,可現在嫡庶之分已定,我們沒希望了。”
“一個小小的嫡庶罷了,只要你皇祖父願意,就可以解決。”
呂氏再次重複這句話,“一定會有辦法能夠讓你皇祖父回心轉意,一定會有!”
朱允炆看著有幾分癲狂的太子妃呂氏,心中沒來由的有些害怕:“母妃,現在還能有什麽辦法呢?”
“讓母妃想想,讓母妃想想。”
呂氏呼吸聲有些急促起來,低眉垂目,片刻後眼眸微抬:“我們想不到,不代表趙勉詹徽他們想不到,問問他們,對!問問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