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三吾話音還未落地,朱允炆隻感覺到眼前一黑。
一瞬間,朱允炆全身的力氣似乎都被抽空了,整個人軟軟的倒在了地上。
他嘴裡輕聲呢喃著:“怎麽可能?怎麽可能?”
聖旨上說的清楚明白,定吳王朱允熥為嫡長。
這意味著,未來儲君之位,必定只會落在朱允熥頭上。
而他,一直以來的表現,就像是一個覬覦儲君之位的小醜,在上躥下跳。
嫡庶之分已定,朱允炆明白,自己再也沒有翻盤的希望。
那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將會踩在他的頭上,耀武揚威。
而他,只能匍匐在朱允熥的腳下,看著朱允熥登臨九五!
皇祖父,你好狠的心呐!
朱允炆神色灰敗,眼神空洞,甩開了朱高熾的手,掙扎著站了起來。
他甚至顧不得領旨謝恩,他隻想回去,回到母妃的身邊,求得一點慰藉。
朱允炆踉踉蹌蹌的離開,神情落魄好似一條喪家之犬。
大本堂內,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神色如常的朱允熥身上。
這位在大半個月前,還是紈絝子的皇孫,如今逆襲成為了大明最為尊貴的一人。
大明嫡長孫,這個稱呼,遠比吳王要來得尊貴!
這意味著,只要不出意外,朱允熥就是未來的皇太孫!
等到老朱百年之後,朱允熥勢必會登臨九五,君臨天下。
大家試圖從朱允熥面上看出半點成為嫡長孫的興奮來,可惜,他們完全沒看到一絲一毫。
朱允熥面色如常,甚至還有幾分悲戚之色,叩頭領旨:“臣朱允熥,領旨謝恩!”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慌忙叩頭:“臣等領旨謝恩!”
接過聖旨,朱允熥看著朱允炆離開的方向,眼中有思索之色。
如今他嫡長孫之位已經確立,之後只要按部就班等待著封為皇太孫即可。
這件事情不會有任何曲折,只要等待時間的打磨即可。
但是太子妃呂氏的事情,依舊是如鯁在喉。
朱允熥清醒的意識到,太子妃呂氏的存在,就像是一塊狗皮膏藥。
他無法對其做出任何處置,一旦有所動作,勢必會讓皇祖父生疑,甚至訓斥。
孝道,歷朝歷代都極為重視,哪怕私底下鬧得再凶,明面上的東西,就是要兄友弟恭,就是要家庭和睦。
否則,就是皇室醜聞,會被後人說一輩子。
朱允熥明白,如今只有兩條路可以走。
第一條,等待老朱想起來這件事情,將太子妃呂氏廢掉,甚至是賜死。
第二條,他想辦法給老朱一個不得不這麽做的理由!
第一條明顯有些走不通,呂氏是他和朱標一手扶正,這是政治選擇,也是一種拉攏手段。
現如今無緣無故的廢掉,法理之上說不通,老朱雖說虱子多了不怕咬,可還是想給後人留下一片更好的江山。
惡名他可以承受,但是朱允熥明白,無故廢掉他名義上的母妃,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和他有關。
到時候那些野史上怎麽編排,可就不清楚了,說不定還得給整出些皇叔來。
他遊蕩多年,畢竟是看過這類東西的,老朱被黑的就夠慘了,再加上這玩意,那就真的是過於離譜。
因此,朱允熥要給老朱遞上一把可以順理成章揮動的利劍,將太子妃呂氏這塊狗皮膏藥,直接拔除。
甚至於,連帶著淮王朱允炆,也一並拔除更好!
對敵人的仁慈,絕對是對自己的殘忍,為了以後,朱允熥不介意借助老朱這一把失去刀鞘的寶刀。
為了大局,再苦一苦皇祖父!
……
奉天殿前殿往左為左紅門,右為右紅門。
當然,這是古早的叫法了,現在左邊改名為東角門,右邊則是西角門。
在建文帝還是皇太孫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圖謀削藩之事,並多次和黃子澄等人,在東角門密謀。
等到建文帝登基之後,召見黃子澄時,迫不及待的問出了那一句:“先生憶昔東角門之言乎?”
而後,轟轟烈烈的削藩便開始,最終導致朱棣奉天靖難,取了建文帝江山。
這些事情,朱允熥看史書的時候,並未有太多感覺。
東角門下議事,也並非是少見的情況,事實上無論是君臣之間,還是臣子和臣子之間,在東角門說點悄悄話,都是很普遍的事情。
東角門,雖說是門,可規模龐大,人站在下面,還有幾分渺小。
廣闊的空間,再加上宮中侍衛也不是時刻都會在這裡守著,朱允炆和黃子澄在這裡搞些密謀,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只是眼下朱允炆沒有和黃子澄密謀的機會了,嫡庶之分已定,黃子澄也早早地進了詔獄,怕是這輩子都出不來了。
朱允熥微靠著牆,看著眼前謙卑的詹徽,心中感慨這些大臣也是會選地方。
這裡距離文樓可沒有多遠,皇祖父此時正在那裡批閱奏疏,他得了召見,到這先見到了詹徽,時機剛好。
燈下黑的手段他也玩過不少,可這麽燈下黑,那簡直刺激。
詹徽率先開口:“殿下如今為嫡長孫,往後可無憂了。”
無憂?
朱允熥搖了搖頭:“卿家可忘了偏殿之言乎?”
詹徽頓首:“臣不敢忘,殿下可有良策?”
太子妃呂氏是他叩響吳王這一扇大門的敲門磚,同時也成為他之後必須要完成的事情。
否則,詹徽永遠有半隻腳在門外,算不得吳王的心腹。
朱允熥也沒有客氣,時間不多,他長話短說,將計劃與詹徽耳邊細細說明。
“這……這……這……殿下,您……”
詹徽被驚得說不出話來,滿眼驚駭之色,看向朱允熥的眼神,此刻變得極為恐懼。
他未曾想到,吳王殿下竟然會行如此手段!
只要成功,別說太子妃呂氏,就算是陛下的親兒子如秦王晉王,都要被剝奪王位,終生囚禁。
詹徽心中稍稍一估計,頓時寒氣直冒。
吳王殿下的計謀非常簡單,但是又直至核心,幾乎不會有失敗的可能。
他利用的是人心!玩弄的也是人心!
朱允熥平淡的聲音在詹徽耳邊響起:“卿家,此事孤交由你去辦。”
詹徽一咬牙,知道這就是他要遞交的投名狀,神色嚴肅,頓首道:“老臣定會做的天衣無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