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雙眼微微一眯,眸光頓時深沉,靜靜的注視著年過半百的詹徽。
詹徽後背微微有些發涼,渾身仿佛有蟲子在啃咬,久經官場如魚得水的心臟,竟然控制不住的砰砰砰急速跳動起來。
眼前這個僅僅只有十三歲的吳王殿下,在他眼中,竟好似有洪武皇帝那般高大。
深邃且陰沉的眼神,仿佛是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死死地壓在他的肩頭。
詹徽原本還筆直的腰背,就像被大雪壓垮不堪重負的青松,緩緩的向下低了。、
他不知為何要低頭,可心理上的壓力迫使他不得不低下頭顱,向朱允熥表示著臣服。
朱允熥緊緊地注視著詹徽,詹徽這點小心思朱允熥心知肚明。
這兩句話,著實給朱允熥提了個醒。
不論是他,還是朱允炆成為儲君,太子妃呂氏都會成為太后。
敬懿太子妃常氏早已經去世,現如今呂氏就是大明朝的太子妃。
朱標不死,呂氏就是未來的皇后!
現在朱標沒了,但只要朱允炆或者朱允熥能夠繼位登基,那麽太子妃呂氏就是未來的皇太后!
這是禮法的需要,也是既定的事實。
哪怕他未來成了皇帝,也沒有說能夠廢立皇太后。
所以,想要避免未來呂氏成為皇太后,朱允熥就必須想辦法,廢了她!
把一個定時炸彈留在身邊,朱允熥沒這麽愚蠢。
再加上,呂氏與他已經有嫌隙,未來興風作浪起來,他還要受些掣肘。
不如早早地將其廢掉,好解決未來可能出現的禍事。
廢掉自己的母妃,朱允熥還沒有這麽大權力,只有老朱才能夠辦到。
朱允熥心中冷意一閃,已經有了決定。
他挖坑,老朱埋人,合作愉快!
想要借助老朱的手,將呂氏推入萬劫不複的深淵,還需要小心運作、仔細謀劃。
朱允熥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詹徽的肩膀,微笑道:“卿家受苦了,為了孤不惜與淮王虛與委蛇,這份壓力,孤心裡明白。”
話音如春風拂面,其中意思詹徽聽得清楚明白,一句卿家辛苦了,便是最為明顯的信號。
因為那一句話,吳王殿下,向他敞開了懷抱,但這也意味著,他需要投桃報李!
詹徽頭低的更加順從,近乎是哽咽著:“殿下言重了,老臣能為殿下分憂,是老臣的福分。從此以後,老臣願為殿下驅使,絕無二心。”
這是極為悖謬之言,老朱還活著,詹徽便已經向朱允熥表忠心。
可他不得不如此,太子妃呂氏那一句話如鯁在喉,叫他如芒在背。
詹徽現如今只有兩種選擇,一是倒入朱允炆的麾下,供其驅使,衝鋒陷陣。
二是為朱允熥所用,成為其帳下臣子。
詹徽官場橫行多年,謹小慎微,最為擅長揣摩上意,心裡清楚,皇帝已經明顯的中意於吳王殿下。
淮王朱允炆不過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
作為一個敏銳的政治生物,詹徽相信自己的判斷,同時也為自己的前途感到深深的憂慮。
朱允炆現在是個天坑,難有作為,吳王朱允熥羽翼豐滿,只等儲君之位落下,瞬間便會擁有足以震懾朝臣的力量。
故此,他果斷表露忠誠,同時給出自己的籌碼,靜待朱允熥的選擇。
所幸,選擇沒有出錯,朱允熥更為果斷!
詹徽心思急轉,耳邊傳來朱允熥的第一道命令:“孤想要卿家,答應淮王的邀請,在朝會之上,助他一臂之力!”
“啊?”
……
朱允熥跪在朱標靈前,眸光深沉。
距離朱標下葬,還有不到一個月時間。
儲君之爭,即將落下帷幕。
詹徽的話給了他提醒,之前還未有考慮周全的方面暴露出來。
如果他成為儲君,朱允炆很好解決,找個地方給他就藩就可以。
可呂氏,的確是個巨大的麻煩。
為了解決這個麻煩,朱允熥頗需要花費一番手腳。
他了解老朱的性格,沒有特殊原因,絕不會去動已經扶正的太子妃呂氏。
因此,朱允熥要給老朱送上這個非動不可的原因!
朱允熥微微抬眸,盯著朱標的靈位,心底裡呢喃著:“謀士素來忌諱牽扯自身,可如今我必須以身入局,就讓我看看,呂氏和允炆,會做出什麽樣的配合!”
……
詹徽仔細回味著朱允熥剛才所說,蒼老的臉上顯出幾分疑惑來。
吳王殿下這是要做什麽?
不僅讓他加入淮王殿下的陣營,還特意強調,在定嫡庶的朝會之上,為淮王搖旗呐喊。
雖說陛下的心意不會輕易動搖,可是如此做,對吳王殿下能有什麽好處?
他心中的不解和疑惑簡直要沸騰!
真想找吳王殿下問個清楚明白!
詹徽心中閃過思緒,歎一口氣,現如今也只能照做。
只希望吳王殿下並非是無的放矢!
真要是陰差陽錯給淮王定了嫡長,那未來可就有好戲看了。
……
“允炆,那老狐狸答應下來了!”
太子妃呂氏神情振奮,將這個好消息告知焦躁的朱允炆。
朱允炆聞言大喜,道:“還是母妃有辦法,將那詹徽治的服服帖帖!”
“現在你有詹徽趙勉他們支持,未來定嫡庶之分優勢很大,你皇祖父素來喜愛你,短時間被那紈絝子蒙蔽,只要朝臣支持你,你的勝算絕不會低!”
呂氏近乎是掰著手指頭計算著,面上顯出自信的光來,看著朱允炆,鼓勵道,“允炆,你一定要就爭氣,努力了這麽多年,決不能輸給那個紈絝子!”
朱允炆用力地點了點頭:“放心吧母妃,我已經想好了措辭,做足了準備,無論朱允熥說什麽,我都有充足的方案去應對,絕不會失手!”
他眼底有充足的自信,今日與齊師仔細商討,最終制定出應對辦法。
無論朱允熥從什麽方向來發難,朱允炆都自信能夠完美的回答。
到時候朝臣支持,他又有禮法作為後盾,雙管齊下,保證朱允熥無法招架!
這儲君之位,只能是他的,朱允熥不過是塚中枯骨罷了!
一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子,真以為靠那些奇談怪論,就可以勝過他了?
簡直荒謬可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