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奏疏對於朱允熥而言,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
尤其是在洪武時期,這些個官員們還相當清純可人的階段。
朱允熥說一句不好聽的,真要叫詹徽他們落在嘉靖朝裡邊,恐怕沒個幾天就要被鬥下去。
沒辦法,嘉靖一朝的難度堪稱是地獄級別,那些個內閣官員,沒一個簡單的家夥。
說錯一句話,做錯一件事情,哪怕非常微小,都很有可能被政敵拿來借題發揮,而後越攪越大。
現如今,老朱在上面壓著,這些個官員每日裡想的都是怎麽樣才能活下去。
內鬥?
能有自己脖子上這顆腦袋重要?
鬥的再怎麽厲害,也未必能夠升官發財,很可能老朱一句話,就給直接砍了腦袋。
就像是之前禮部左侍郎張智,辛辛苦苦爬那麽高,一道奏疏,直接滾回老家,差點連命都搭在裡面。
這種無上的權威,整個大明也只有老朱獨享,開國皇帝的威嚴,後世帝王完全無法相提並論。
朱允熥心底感慨,他雖然聰明,但好歹還是在棋盤上下棋,可老朱,那是跳出了棋盤之外,活脫脫的拿著棋盤砸人。
……
朱允熥和老朱一同用過午膳,又在老朱的指導下,開挖了一塊荒地。
現如今他身體素質不斷提升,已經有不少壯實的肌肉塊,相比於剛來的時候,好了太多。
一番運動過後,朱允熥回東宮洗漱一番,便直接往奉安殿走。
朱標下葬的日子也近了,守靈需要更加勤密些才是。
來到奉安殿,朱允熥老老實實的跪在靈前,累了就去偏殿休息一會兒。
如此,夜間用過飯後,朱允熥再來奉安殿時,有些憔悴的朱允炆已經跪在蒲團上了。
相比於之前,朱允炆整個人的精氣神似乎都垮塌下去,眼窩有些凹陷,看上去黯淡無光。
前些日子朱允炆雖說瘦削,可眼底有光,顯然很是有衝勁。
現在就像是一具行屍走肉,留下個空蕩蕩的軀殼。
朱允熥心裡明白,這是所求之物徹底消散後的絕望無助,他曾經也有過類似的體驗。
能否挺過來,靠的是個人的內心,朱允熥想了想,朱允炆並沒有如此強大的內心,心中免不得搖了搖頭。
跪在蒲團上,朱允熥沒再去注意朱允炆,兩人就像是兩尊木雕,沉默寂靜。
後邊朱高熾瞧著兩人,小眼睛眨了眨,他感覺到朱允熥身上充滿著鮮活的生命力,蓬勃向上。
而朱允炆,則像是一塊朽木,充斥著頹廢,再不是之前那個溫潤如玉的謙謙公子。
僅僅不到一天時間,變化就如此之大,朱高熾腦海中不禁疑惑,那個位置,真就有這麽大的魔力?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等到半夜,朱允熥休息結束,又回去跪著,正巧朱允炆起身前去休息。
他一動,不少人也跟著動了,朱允熥掃一眼,除去太子妃呂氏之外,還有戶部尚書趙勉,左都禦史兼任吏部尚書的詹徽,還有些叫不上名字的官員。
按捺不住了嗎?
朱允熥眼底有精光一閃,這才不到一天的時間,太子妃呂氏果然急切起來。
呂氏會有什麽招數?
朱允熥稍作思索,便覺得自己是杞人憂天,她如果真有如此智慧,也犯不著求助於趙勉和詹徽。
顯然這位一向精明的太子妃,此刻也是智窮,不得不冒險行動起來。
朱允熥不再過多關注,無論太子妃呂氏和朱允炆有什麽計謀,都瞞不過他。
釘子已經安插進去,朱允炆拿頭去贏,甚至於他要走的每一步,都會在朱允熥的精心計算之下。
這張網已經編織好,只等著太子妃呂氏和朱允炆,往裡面鑽!
……
奉安殿偏殿。
跟隨在朱允炆身後休息的官員,四散開來,隱隱間組成一個包圍圈。
而在包圍圈裡,看似各在休息,實則聯系緊密的四人,此刻神色各異。
朱允炆依舊是一副死了爹媽的模樣,雙目無神,嘴唇有些乾裂,看上去就像是大病不愈的模樣。
而太子妃呂氏,雖說神色如常,可緊皺的眉頭簡直能夾死一隻蒼蠅,眼神也是焦躁不已,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戶部尚書趙勉,陰沉著臉,不知在想些什麽,看向太子妃的眼神中有些許的怒意,可很快又消散乾淨。
詹徽,老神在在的坐著休息,他心底裡沒半點慌亂,只是想著該怎麽樣讓這幾位好好地按照計劃去走。
吳王殿下給他出了不小的難題,如何潤物細無聲的將自己的主張變為其他人的主張,他有些頭疼。
一時間氣氛略微有些沉寂,焦灼感忽然就生起來了,太子妃呂氏終歸只是女人家,再加上朱允炆這副模樣,她沉不住氣了,開口道:“本宮隻想問一句, 如何讓允炆,成為皇太孫!”
聽到皇太孫三個字,朱允炆有了反應,抬起了頭,目光中多出幾分希冀之色,看向趙勉和詹徽。
他思考了很久,都沒有任何辦法,眼下只能求助於這兩位朝廷重臣。
趙勉沒有說話,眼神看向詹徽,意思非常明顯。
詹徽看了看三人,歎一口氣,道:“按照常理來說,絕沒有半點可能!如今嫡庶之分已經定下,吳王殿下越發得到陛下喜愛,想要讓陛下改變主意,實在比登天還難。”
“真沒有任何辦法嗎?”
太子妃呂氏緊皺著眉頭,目光有些慍怒,盯著詹徽,又看向趙勉:“兩位都有大智慧,難不成想要眼睜睜看著那紈絝子爬上去?”
“太子妃莫急,如今形勢實在緊張,吳王殿下正是得寵之時,誰敢拂逆陛下的意思?”
詹徽搖了搖頭,“依老夫來看,現如今也隻好以不變應萬變,看看吳王是否會犯錯,如此才有可能有一線生機!”
“等他犯錯?這紈絝子心思縝密,又擅長陰謀詭計,他怎麽會犯錯?”
她捏了捏手指,盯著趙勉看了許久,又道“趙大人年紀輕輕就能身居高位,莫非也沒有辦法?”
趙勉忽的感覺有些心煩意亂,心底裡將太子妃呂氏罵了個狗血臨頭,恨不得拂袖而去。
可他不能,把柄就在太子妃手裡面捏著,當初一念之差鑄成大錯,再想著回頭,已經遲了。
稍稍猶豫,趙勉歎了口氣,小聲道:“臣有一計,可使嫡長之位失而復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