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徽兩句話功夫,就把朱允炆高漲的熱情,給壓了下去。
太子妃呂氏對此十分不解,她不知內情,只是囫圇了解了下,此刻隻得問道:“為何不可?”
詹徽見狀解釋道:“太子妃有所不知,巫蠱之禍能夠成功,有幾個較為重要的先決條件!
首先,漢武時期巫蠱盛行,方士神巫聚集於京師長安,宮中美人為了爭寵,使用旁門邪道之法,以求得到武帝寵幸。這些美人為了爭寵,互相使絆子,告發檢舉其他美人詛咒皇帝,武帝大怒,殺了很多人,同時心中也有了懷疑!
其次,巫蠱之禍發生之時,武帝年已老邁,且體弱多病,疑心極重,心中已經認定,有人在用巫蠱之事來害他!
最後,則是巫蠱之禍的告發者——江充!正是因為他向武帝進讒言,且炮製諸多證據,這才讓武帝偏聽則暗,巫蠱之禍才會波及到太子身上。
現在,且不說皇帝陛下還未昏聵,並不相信這什麽巫蠱邪說,就算是陛下真的相信天底下有巫蠱之事,他會相信是吳王做的嗎?
吳王現在貴為嫡長,身份穩固,只需要按部就班就可以登上儲君之位,他會如此不小心留下如此關鍵的證據在寢宮?”
詹徽幾句話說的朱允炆面色一沉,他仔細思考,發現事情的確是如此。
經歷過上次《治安疏》一事之後,朱允炆變得小心謹慎許多,如今聽詹徽提及其中害處,不免驚出一身冷汗。
巫蠱之禍,的確建立在武帝本身已經起疑、再加上年老多病疑心嚴重的基礎之上。
再加上江充在其中推波助瀾,這才有波及范圍甚廣的巫蠱之禍。
這其中少一個步驟都難以成行,甚至還有可能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一旦留下蛛絲馬跡,這件事情便會變得極為棘手,甚至引火燒身。
“詹師言之有理,巫蠱之禍的確難以成行,皇祖父未必會相信,更何況朱允熥心思鬼巧,到時候死不承認,恐怕還得再生波折!”
見朱允炆否定了巫蠱之禍的設想,趙勉心底裡沒來由的松一口氣。
涉及到皇子皇孫,趙勉心中總是沒底,政治鬥爭也就罷了,還牽扯到了皇室之間的內鬥。
趙勉知道的歷史並不只有巫蠱之禍,他也清楚各種宮廷政變,當今聖上如果是李淵也就罷了。
可關鍵他不是李淵,陛下如果知道真相,他趙勉就是有十顆腦袋,也不夠砍的!
巫蠱之禍的設想被排除在外,氣氛一時之間有些停滯。
除此之外,似乎就沒有什麽好的辦法,呂氏連連催促,可趙勉和詹徽都只是推說不知。
呂氏氣急了,恨不得將兩人都給撕碎了,語氣頗為不善:“兩位如此推諉,莫非是有心不出力不成?我們同在一條船上,難道還能各自安好?”
“太子妃息怒,並非是老臣不願開口,實在是一時半會也沒能想出什麽辦法。”
詹徽依舊很圓滑,率先開口,裝出一副苦惱模樣,“實在是老臣愚鈍了,想讓吳王犯錯,並非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呂氏冷哼一聲:“哼!難不成就放任他繼續做大?”
詹徽告罪,似乎是無心提起:“唐太宗李世民曾經說過:以史為鑒,可以知興替;以人為鑒,可以明得失。辦法也不是一時半會能夠想出來的,或許我們再多思考一段時間,就能夠有十全十美的辦法!”
趙勉也是跟著附和:“總憲說得對極了,如今事情尚且沒有如此緊迫,還有時間能夠進行商量。”
“說得倒是輕巧!”
呂氏歎一口氣,“如今那紈絝子花樣不斷,變著法兒的哄騙陛下,真要再過一段時間,恐怕那紈絝子連皇太孫位置都坐穩當了,到時候還能有什麽辦法改變?”
“這……”
趙勉一時無言,心說這種事情不該是朱允炆發力的時候嗎?
他心底裡愈發的煩悶起來,感覺上了條賊船,此刻騎虎難下,實在不知該如何辦才好。
朱允炆靜靜地坐著,低著頭思索著幾人的話。
當聽到詹徽提及唐太宗時,他眉頭一挑,想起來唐太宗上位的手段,心底裡冒出一個瘋狂的念頭來。
“我要學太宗!”
朱允炆抬起頭,眼眸似乎充血,語調中滿是凶狠。
太子妃呂氏一愣:“什麽太宗?”
趙勉則是很快反應過來,有驚駭之色:“殿下,您要效仿唐朝太宗皇帝?”
詹徽聞言,立刻開口否決:“殿下不可,陛下不是唐高祖李淵,天下誰能逼迫他,殿下切不可意氣用事!”
此刻,太子妃呂氏才反應過來,幾人說的是唐太宗李世民的玄武門之變。
玄武門之變有諸多話本故事,呂氏曾經在戲園子裡聽過這出戲,有一定的了解,知道唐太宗李世民靠著弑兄殺弟,威逼李淵,這才坐上皇位。
想到這個故事,呂氏頓時眼前一亮,心中有狠毒計謀浮現,道:“並不需要逼迫陛下,只要讓陛下沒有其他的選擇就行!”
詹徽故作驚恐狀,老臉皺紋堆疊,驚懼不已:“太子妃的意思是?”
呂氏面帶凶狠之色,冷聲道:“神不知鬼不覺的除掉這個紈絝子!”
低沉凶狠的話音落在地上,一時間滿座皆寂靜,沒有人開口,只是在默默地消化著這個方法。
朱允炆原本還有些模糊的想法,隨著太子妃呂氏這一句話變得清晰無比。
是了,只要除掉朱允熥,皇祖父就沒有別的選擇,只能夠選擇他成為皇太孫!
一切的關鍵,都在於朱允熥,只要沒有他,事情就會變得順利!
深吸一口氣,朱允炆看向趙勉,問道:“趙師可有良策?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唐太宗能夠坐上那個位置,孤也能!”
趙勉微微皺眉,話雖說是如此,可……
他歎了一口氣,隻道:“殿下真要如此做嗎?”
朱允炆重重的點了點頭:“非如此不可!”
太子妃呂氏也在一邊搭茬:“趙勉你就說吧,有什麽好辦法,能夠神不知鬼不覺的除掉那紈絝子!”
詹徽更是唯恐天下不亂,拱火道:“老夫思忖良久也沒有什麽好法子,趙大人才思敏捷頭腦清澈,還請指教一二!”
“說不上什麽好辦法,尋常下毒不可行,那就只有製造些意外了。”
趙勉定了定神,近乎是咬著牙道:“殿下,此事還得您一同出馬,否則後患無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