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高伯爺不是那等張狂之人,規規矩矩向皇上行了問安禮。
齊見深抬手示意他免禮,指著坐在下方的兩人道:“關於你整建泰康坊的事,禮部和戶部有些事要詢問你。來,禮部先說。”
馬原起身先是朝皇上拱手行一禮,然後看向高鳳年:“安平伯,你可知整個京城都是依禮製所建,皇城居於中軸所在,一百零八坊均勻對稱,分布在兩側。”
“下官在甘露殿見過京城輿圖,對此略有所知。不過這與整建泰康坊有何關系?”高鳳年反問道。
“你既知此,為何還企圖將泰康坊整個翻新,而且是以新的布局翻建。”馬尚書聲音嚴厲,眼神銳利:
“你可知,你此舉會改變整個京城的布局協調。你可知,左右布局失調,輕則擾亂中樞的風調雨順,重則動搖國運。”
“啊,竟這般嚴重?馬尚書你怎麽不早說?陛下,萬一動搖國運,臣真真是死罪,臣這便去通知京兆府尹,停止改建,將一切恢復原樣。”高伯爺大驚失色,轉身就要走。
他神色匆匆,恨不得跑著去,像是真被嚇著了。
齊見深三人都被他的反應弄得一愣,誰都沒想到他竟有這麽大的反應。
不建了怎麽行?
王斐反應很快,急忙起身拉住高鳳年,笑吟吟道:“安平伯稍安勿躁。”
轉又對馬原道:“馬尚書言重了,只是整建一個泰康坊,應當動搖不了國運。
不過,安平伯的整建方案的確不符禮製,畢竟是在京城,天子腳下,首善之地,不管是建築規格,高度,還是整體布局都需合禮合規才行。
要說對禮製的了解,自然以禮部為最。陛下,臣以為此事應當有禮部參與。”
馬原深呼吸幾口氣,心情總算平複下來。來之前兩人商量好,由他打頭陣,先用大義鎮住安平伯,再謀其他。
可他怎麽都想到,安平伯這麽不抗壓,一言不合就要掀桌子。
有了馬原的解圍,事情回到預定的軌道上,馬原急忙拱手道:“維護禮製,禮部當仁不讓,望陛下應允。”
“安平伯,你怎麽說?”
齊見深沒有立刻答應,這兩人有什麽謀算,他心裡很清楚,但是作為皇上,不能隨心所欲,一味偏袒,尤其是在別人說的有理的情況下。
所以,他把問題拋給了高鳳年,以這家夥的機靈程度,應該不會上當。
他心裡剛這麽想,就看到高鳳年滿是激動的跑過去,握住馬原的手,感激涕零道
“馬尚書願意教下官禮製,下官自然是榮幸之至。”
安平伯的反應再次出乎幾人意外,馬原又愣住了,第一時間都忘記把自己的手抽回來。
而且安平伯剛才的話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只有端坐龍椅的齊見深,捕捉到高鳳年話裡的陷阱,嘴角劃過一絲淺笑。
他不準備給馬原反應時間,突然道:“禮部的問題解決了。該戶部了,王卿,你說說吧。”
王斐人如其名,幼年時就文采斐然,少年時文名就已傳遍天下。
跟趙瑜那種琅琊趙氏自己吹不同,王斐是整個天下都在吹。
他人也長得很俊美,臉上始終帶著溫和的笑容。
“皇上,您之前承諾給安平伯和京兆府八萬銀兩,用於泰康坊的翻建,戶部拿不出這筆錢。”王斐道。
齊見深身子微微坐正,眉頭微鎖。
王斐剛才可沒說這件事。
怎麽著,堂堂大乾戶部,連八萬兩都拿不出來,大乾已經窮到這種程度了嗎?
朕金口玉言,你想讓朕失言?
王斐似乎再料到皇上的反應,沒等齊見深發怒就道:“戶部非是沒錢,而是都已有用途。
今年黃河改道,河南一地賑災款就花了兩百萬貫,五軍都督府上奏,邊軍和禁軍更換軍備,需五百萬貫,官員俸祿,供給宗室更是大筆支出。
八萬貫雖然不多,但如今戶部是真拿不出來。”
與這些大事相比,整建泰康坊就是可有可無,可早可遲的事情。
當今陛下想當聖君,那麽只要有理有據,他就不會依著皇上威嚴亂來。
這就叫“君子可欺之以方”。
王斐深知皇上的性格,這套說辭他可是推演了很多遍,料想皇上不會對他動怒。
果然,齊見深忍了下去。
君無戲言,既然戶部不出,就只能從內帑出。
他正欲開口,高鳳年搶先一步問道:“王侍郎的意思是,泰康坊不整建了嗎?”
“當然不是。安平伯此前是領了聖命辦事,既然已經對所有泰康坊坊民宣布,整建之事就不能反覆無常,否則有損朝廷威信,有損皇上的威信。”王斐道。
“王侍郎一邊說戶部沒錢,一邊要堅持整建泰康坊,可是有什麽解題妙法?”高鳳年自願當捧哏,接著問道。
“妙法談不上,只是循舊例罷了。”
“什麽舊例?”
“既然朝廷暫時對泰康坊投入不了過多精力,可將此事交於民間自發進行。比如,讓有能力的商人攬下營建之事,朝廷派人監督即可。
如此,朝廷解決了泰康坊整改問題,百姓得了新房,商人也能略賺利潤,積累些善名,可謂一舉三得。”王斐道。
“我朝竟還有這種先例?”高鳳年詫異。
“的確有,先廟時期有過,本朝景泰初年也有過。”馬原插嘴道。
朝廷無力營建,托之於民間豪商,這恐怕對朝廷,對皇上不是什麽好事。
果然,當馬原提到“景泰初年”時,齊見深臉色冷了一瞬,明顯是想起了不愉快經歷。
“不用了,這筆錢內帑出了。”齊見深冷冷道。
“可是陛下,依照安平伯的設計,整建泰康坊所需錢糧甚多,八萬兩怕是遠遠不夠。”王斐垂首道。
齊見深陰霾的眸子盯了他一眼,然後看向高鳳年:“你說你到底需要多少錢?”
“皇上,不需要錢呀?”
高鳳年一言出,再次驚呆三人,全都不解的看著他。
“皇上,臣本來是需要八萬貫啟動資金,可現在經過王侍郎的啟迪,臣想到了一個不花錢,也許還能掙錢的辦法。”高鳳年眨巴眼睛道。
王斐,馬原對視一眼,心底生出不好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