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真的能得到那什麽豆芽菜?”
綠裙小姑娘蹲在高鳳年身旁,看著他把一捧野菽倒進清水裡,然後用鍋蓋蓋好,目光裡充滿懷疑。
豆芽菜?
那是什麽?
胡峰和他夫人胡曲氏站在一旁,目露疑惑。
伯爺跟青丫頭來到他家,沒等寒暄,就迫不及待弄了盆清水,抓了把野菽丟進去。
“放心,等一夜,不出意外明天就會出芽。”高鳳年道。
他起身伸了個腰,目光看向不遠處騎著木馬,扎著衝天辮,吃著冰糖葫蘆的小蘿卜頭,朝他揮揮手,“過來。”
小蘿卜頭爬下木馬,小跑過來,就兩步路還一個加速衝鋒,臨到跟前差點沒刹住車,幸好他阿娘扶了他一下。
“你叫什麽名字?”
“胡繼勇。”小蘿卜頭奶聲奶氣道。
“繼勇,好名字,希望你能繼承你阿爹的勇武。”高鳳年摸摸小家夥的腦袋,然後伸手從懷裡掏出一個金鎖,戴到小家夥的脖子上。
“伯爺,使不得,這太貴重。”胡峰夫妻二人幾乎同時出聲,拉住小蘿卜頭,就想把他脖子上金鎖取下來,還給安平伯。
高鳳年眼疾手快,先將小蘿卜頭拉入懷裡,笑著道:“是個小金鎖,只有六兩,不貴重的。
你們兩人也不要這麽客氣,老胡是我的貼身侍衛,說不得哪天就得替我賣命。”
聞聽此言,胡夫人僵了下,手本能的揪住自己丈夫的衣袖。
胡峰安撫的拍了拍妻子的手,也不在拒絕,對自己兒子道:“小勇,快謝謝伯爺。”
“謝謝伯爺。”小家夥童聲稚嫩,卻很認真。
“乖,去玩吧。”高鳳年揉揉小家夥的臉,軟乎乎的很好玩。
綠裙小姑娘站在他身後,看了眼胡繼勇脖子上的金鎖,眼中羨慕之色一閃而過,低下頭,再抬起頭,眼神已恢復正常。
中午,高鳳年在胡家吃的午飯,飯菜樸素卻很美味,頗有前世吃農家樂的意味。
飯間他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泰康坊東邊的商貿區馬上就要動工,我已與焦府尹商議好,建造商貿區所需人力采用招募和抵徭役兩種形式,中午會管一頓飯。
嫂子,你若願意,可將這活攬下,帶著三十八戶有閑的婦人一起,給工人提供午飯。
可按人頭計費,或者以總價承包攬下,具體可與京兆府商議,我保證絕對能掙到錢。”
胡屈氏意動,三十八戶雖有娘娘照拂,日子依舊緊巴巴,若是能掙錢補貼家用,能極大緩解壓力。
只是,她是婦人,往滿是男人的地方送飯,恐惹非議。
再者,她還得照看兒子,分身乏術。
她下意識望向丈夫,後者沒什麽表情,但聲音溫和道,“你若想,就去做,小勇可交給三婆照顧。”
三婆是他家隔壁的鄰居,也是三十八戶之一,人很慈祥和善,兩家關系很好,把兒子交給三婆,胡曲氏倒是不擔心。
但她還是擔心名聲問題。
高鳳年猜到她的憂慮,正欲開口,旁邊的綠裙小姑娘突然開口道:
“嬸子,你們隻管做飯,至於送飯,讓石頭他們去即可。”
“這個辦法好!”胡曲氏高興道。
三十八戶裡有十來個半大孩子,都十來歲,在貴妃娘娘的安排下,他們每日都上午去學堂讀書,下午在家幫忙乾活。
倒是可以在中午抽出時間,去坊東送飯。
高鳳年看了眼綠裙小姑娘,小小年紀倒是心思敏銳,主意也正的很。
吃完飯,高鳳年將培養豆芽的步驟跟塗青青和胡曲氏詳細講了一遍,再三提醒每日都得換水,並且一定不能見光。
出三十八戶的時候,楊九公等人來送,高鳳年跟他交代了京兆府募工的事情,讓他吩咐下去,若是三十八戶有人想去做工,及早報名。
楊九公感動不已,這可是內部消息呀,他排著胸脯保證,三十八戶閑著的成男都會去做工,還可以不要工錢。
高鳳年解釋,這是公家的活,掙得也是公家的錢,不是他私人的,楊九公才松口,那得要工錢。
臨走時,他看向綠裙小姑娘,問她願不願意跟他回伯府。
小姑娘後退兩步,臉上寫滿“嫩想弄啥”幾個大字,滿是戒備。
高鳳年氣血上湧,轉身就走。
死丫頭,真氣人。
…
翌日。
高鳳年正在晨練,突然接到聖喻,命他立刻進宮面聖。
他洗了個澡,又喝了碗熬了半個時辰的米粥,吃了三個肉餡大包子,才不徐不慢上馬,跟著傳旨太監進宮。
“公公瞧著面熟,咱們之前可是見過。 ”路上,高鳳年搭訕。
“伯爺好記性,伯爺上次入宮看望貴妃娘娘,咱家正好也在麗正殿,伯爺稱呼咱家洪恩即可。”傳旨太監笑成菊花。
明白了,自己人。
齊見深大清早傳旨要見自己,卻要派個跟麗正殿親近的太監,其用意就不言而喻。
“洪公公,今日宮裡可發生了什麽有趣的事情。”高鳳年試探道。
“有趣的事情倒是沒有,只是陛下剛用完早膳,戶部左侍郎和禮部尚書聯袂求見,跟陛下談了許久,這會兒還在太極殿呢。”洪恩道。
戶部左侍郎叫王斐,是太原王氏的嫡脈,皇后娘娘的堂兄,王朔的親叔叔。
禮部尚書叫馬原,印象裡是古板小老頭,跟高鳳年沒什麽過節,他為何參與進來?
高鳳年正在皺眉,洪恩咳了一聲,小聲道:“禮部尚書舊年曾在弘農楊氏求學,視楊氏家主楊弘毅為師。”
這就對嘍。
太原王氏王朔跟自己有殺“前身”之仇,弘農楊氏楊軼是幫凶。
這兩個家夥的長輩面聖,肯定沒憋好屁,親姐夫派了個親近麗正殿的傳旨太監,就是為了提醒自己。
只是不知道,這兩人到底謀劃了什麽。
高鳳年嘀咕,在心底提高警惕。
果然等高鳳年踏入太極殿,還沒行禮就收到了親姐夫的眼神提醒。
高鳳年自覺兩人十分默契,親姐夫的意思肯定是“別擔心,有姐夫在,保證沒人能欺負到你”。
安平伯信心大增,差點脫口而出“堂上何人,狀告本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