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一亮,一行人便回了宮。
儀元殿內,薑耽和薑羨前來覲見。
薑耽雖著一身黑衣,卻氣質清雅。若說薑聊是劍眉星目,那麽薑耽則是截然相反的溫潤模樣。而薑羨呢,則是一襲紅裙逶迤,明豔奪目。二人一母同胞,卻一濃一淡,一張一弛。
“陛下金安。”二人齊聲道。
“許久不見六皇兄與九皇妹,快快免禮。”
應鍾得了行宮的消息,來稟鄭頤,“稟太后,泠水行宮傳來消息,昨夜謐磬小築走火,竇姬歿了。”
“她竟甘願就這樣死了?”鄭頤聽到這消息時,是震驚的。複又平靜下來,“也是。她那樣張揚的性子,又怎會忍受從高處跌入谷底之屈。”
“待聊兒那邊會見結束後,遣人將此事告訴他,全憑他處置吧。”
薑聊回了式乾殿,便見了何安一臉凝重的立在那裡。
“稟陛下,竇姬歿了。”
妃嬪自戕是大罪,須連坐家族。薑聊終是不忍,乾脆把此事定性為走水所致的外力因素。
“…知道了。”薑聊腦中木了一瞬,“追封為宣妃,排位入妃陵。”
他終是閉了雙眼,不忍的皺皺眉。
“陛下今日要召哪位娘娘來勤政殿伴駕?”
“讓…文貴姬來吧。”
這種時候,好像也只能與她說說話了。
“貴姬娘娘,宣妃離世,陛下這會子心情可不太好,您多注意些。”何安在門前囑咐她。
陳沅娘整理了情緒,才踏入殿中。
“陛下這是心疼蘭婕妤未出小月,才召了臣妾這個閑人來吧。”她一如往常般輕松的語氣,隨之微微行了禮。
薑聊還沒從方才的消息中緩過神來,再怎麽說,他對竇清硯是長達四年的專房之寵,這樣的感情怎麽都不是能在短時間內放得下的。
陳沅娘見他心事重重的模樣,隻默默在一旁為他磨墨。
一個時辰後,薑聊終是撇下折子,“朕看不進去了,你陪朕去外面走走吧。”
“早知道你看不進去了,終於憋不住了?”陳沅娘為他披上了外衣,“走吧。”
“臣妾知道陛下傷感於宣妃的逝世,不然陛下也不會令人將承乾殿給封了不是?但又礙於她生前是罪妃之身,所以陛下並不好抒發什麽思念之情,這不就擰巴在心頭格外不適了。”
陳沅娘與薑聊並肩而行,沒有任何下人跟著,他們說話也能自在些。
“朕就知道你能明白,甚好。”薑聊嗟歎,“朕有時在想,自己是不是錯了。若能提前感知到她的吃味加以阻攔,若與她見最後一面時能體會到她的意思,是不是就不會這樣了?”
陳沅娘停了腳步,看著薑聊鄭重道:“宣妃她無論如何都要跟陛下較這個勁的,哪怕代價是死。臣妾也與宣妃相處過,知道她的脾性。她此舉,便是想讓陛下後悔,想讓你懷戀她一輩子。”
“如此。”薑聊抬頭望著天空,已是黃昏。
“如此,陛下不如珍惜眼前人。臣妾瞧著陛下現今與蘭婕妤情深,還請好生待她。”
“好。”薑聊笑著看著她,“沅娘,謝謝你。”
而後,他又獨自一人去了承乾殿,看著她生前的一切。因著承乾殿封宮,魏雲簪隻得卷鋪蓋走人,遷到瑤光殿去住。
“陛下,莫要傷心傷神了。”看著薑聊黯然神傷的模樣,她也不敢多說什麽,離開前隻丟下這麽一句話。
此時宮殿中只剩下他一人,他對著她生前常綰的那支簪子喃喃著:“我對你究竟是何種感情,我已經不知道了。”自稱從朕變成了我,意味著他此刻暫時放下了帝王的身份。
“但心中不時的抽痛時刻提醒著我些什麽。”他不禁落下一滴淚,又笑出聲,“你得逞了,我好像是很想你。”
“不過日後,即使再念你我也並不能常來看你。希望你能快些淡出我的記憶中,不然很耽誤我做事的。”他放下簪子,再留戀的看了看周遭,“也不過再過幾十年,我們終能再見吧。若你恨我,那不再見也好。”
晚間,無花等著吳奢窈醒來才得以將消息遞給她。
“這下,我是無論如何也敵不過她了。”吳奢窈自嘲的笑笑,“她可真狠啊,對自己也那麽狠。”
“主兒……”
這個孩子丟的是,也不是。
“陛下今晚不會來的,將蠟燭熄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