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令是以“月”為題,秦桑羅這會來神兒了,這題她會,她準備好了《靜夜思》,能用兩輪呢,但是這回沒人叫她了。
蘇平虜用的是“騮馬新跨白玉鞍,戰罷沙場月色寒。”
崔世子用的是“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而朝陽長公主用的是“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她一面看著夫君,一面掃了崔盼輝一眼,崔盼輝滿臉通紅,低頭不語。
李玄異用的是“多情只有春庭月,猶為離人照落花。”
朝陽長公主聽到這句立即便不高興了,這是嫌她多管閑事呢?
以李明珠的性格,最喜歡跟人硬碰硬,她笑了一聲,對皇帝道:“聖上,下一題由我出如何?”
皇帝見她來了興致,點頭應允。
李明珠非常直接,出的題是“情”字。
她站起來先道:“多情卻被無情惱,今夜還如昨夜長。”
太后離得近,她笑著接道:“閱透人情知紙厚,踏穿世路覺山平。我老太婆不懂這些兒女情長囉,只能講講人生、發發牢騷。”
往下數第四位是定國公崔沛的妹妹崔灩,她是三品誥命夫人,自然是想促成侄女與岐王,她接道:“有情芍藥含春淚,無力薔薇臥曉枝。”
輪到李玄異之時,他道了一句接不上,然後順手在曲水上取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眾人自是明白他的意思,崔盼輝臉色尷尬,稱自己有些呼吸不暢,需到園中散散步,崔盈姿便陪著她去了。
秦桑羅憋了句還不錯的,但沒機會說出來。其實前世她為了答題背了許多詩詞,但是一到用的時候想起來的很少,僅有一首印象深刻——書卷多情似故人,晨昏憂樂每相親。這是每次做題要瘋的時候拿出來pua自己的。
這時,越王夫婦進了涼棚,沒多久宣王和恆王也到了,皇帝與他們話起了家常,一些年輕女眷這時候都出去逛園子了。
秦桑羅偷偷跟李玄異表達了自己要去辦正事的意思,李玄異不便離席,有些猶豫。
“王爺,只是問詢一些證詞,不需要你親自去的。”
李玄異想了想隻得點頭應允,本意讓林朝禧也去,秦桑羅表示林朝禧是岐王府大宦官,還是留在王爺身邊為好。
秦桑羅默默退出了曲池邊的涼棚,獨自往園中走去,她也不知道那幾位娘子現在何處,只能逢人便打聽。
她先找到的是吏部侍郎家的兩位娘子,她們在逛彩霞遊廊,遊廊兩側是池水,前面有金亭和玉亭。
秦桑羅從後面快步走去追幾位娘子,走近之時聽到她們在聊天。
一位身穿紫衣的女子道:“阿姐,你說蘇夫人的案子他們查的如何了?”
另一位身穿青衣的女子道:“我怎知曉?唉……前些日見到微雨還說她命好呢。”
紫衣女子:“可不就是命好嘛,誰會想到蘇中郎能高升至此,說不好過幾年還能更進一步呢。對了,前些時她送了你甚麽禮物?”
青衣女子:“她常年在邊關,帶回來的也都是一些茶器、香器,還有匕首,據說是突厥人用過的,你知曉的,見著匕首我會害怕,所以我便留了香器。”
紫衣女子:“唉——蘇中郎這麽年輕,日後還會再娶,她可享受不到好日子了。”
青衣女子:“那又有甚麽法子?咱們女子本就是依靠夫君的,她命不好……不知誰未來那麽好運能給蘇中郎做續弦,哎……女子但若是嫁的太好,恐怕也會惹人嫉妒。獻儀,你不要指望崔世子了,他身份那麽高,長公主必定為他娶一位世家大族的女子為妻,你再爭下去恐怕……”
紫衣女子用扇子擋住臉聲音忸怩起來:“長公主也未必能替他做主的,再說他……對我……許是有些情誼的……上次還送了我茶包……”
其實秦桑羅準備好了笑臉正要搭話,一聽話題轉移到這裡,她又迅速停了下腳步,這時候上去會不會挨罵啊……
她這一頓,前面兩姐妹和兩位婢女都發現她了。紫衣女子轉頭立即惱怒道:“哪裡來的小廝?真是不長眼!在這裡偷偷跟著我們要做甚麽?”
秦桑羅尷尬的笑了笑:“呃……請問二位是吏部張侍郎家裡的娘子嗎?”
青衣女子皺著眉問:“你是誰?哪個府裡的?”
秦桑羅揖手道:“在下是岐王府的侍從,名叫俢琉,由於昨日發生了命案,今日想找張獻韻張二娘子打聽一些蘇夫人的事情。”
青衣女子聽聞是岐王府的人,抿了抿唇道:“我便是張二娘,你要問甚麽?”
紫衣女子跺了下腳:“喂,你方才沒聽到甚麽罷?”
秦桑羅張著嘴,擺出呆滯的樣子:“沒有啊……我剛要過來與兩位娘子搭話便被發現了。”
張獻韻與張獻儀步入金亭歇息,秦桑羅抓這個時間提問。
從張獻韻的口中得知:她們姐妹剛嫁人那幾年還經常見面,後來才漸漸少了。前年穆蘭拉幾人吃飯,席間穆蘭說她夫君在外辦事之時見到段元沺出入平康坊,問聞千千是否知情,怎知聞千千突然發脾氣,指責穆蘭汙蔑段元沺,兩人吵了起來,一頓飯吃的不歡而散,自那之後一直到前些天顧微雨回京才再次聚在一起。
問完了張家娘子,又一路尋找聞千千——一想到有可能見到段家人,她就想翻白眼。
段家人竟然還挺好找的,因為段元洲的存在,各府娘子都繞路而行,所以其實很多人都默默掌握他的位置。
段家一家子都在一起,秦桑羅明知道他們知道自己是誰,還是得把戲演下去,簡單介紹了自己的來意,尋了一圈沒看見聞千千,問了一下段元沺,他們的孩子生了病,聞千千方才來待了一會便提前離去了。
這真是太不巧了……
秦桑羅察覺旁邊的段元洲一直盯著她,盯的她渾身難受,既然聞千千不在,那她自然沒必要跟他們多費唇舌。
下一個要去找的是穆蘭。
一路尋到了山樓,山樓是一棟高台建築,有些仿塔式結構,上下六層,此處可以登高望遠,一覽芙蓉園大半景致,但由於太高,許多人不願意上,只是在門口路過瞧一眼,所以說,電梯是個好東西。
走進山樓之時竟然遇到了位倭國人,看穿著好像是昨日的藝伎,她今日怎麽也來了?
藝伎穿著木屐挪著小步,到她旁側之時行了禮,她也微微頷首回禮,然後藝伎又小步挪走了,那走路的姿勢她看著都累。
秦桑羅一層一層上了山樓,到頂層之時隻覺得眼前豁然開朗,芙蓉園的各處景致盡收眼底,除了太陽有些刺眼,沒甚麽別的毛病。
她抻了抻懶腰,閉上眼在此偷閑了一會,鼻底還能嗅到草木花香,若是沒有命案就好了……
繞著頂層轉了一下,才看到遠處站著一個人——那不是蘇中郎嗎?他何時離開曲池畔來到此處的?
蘇平虜呆呆的看著遠處,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
看著他秦桑羅覺得自己還是不能在此歇息了,她得抓緊時間破案。下樓時,她好像看到一抹灰色身影,待她下了一層再去找又不見了……
下到山樓底出門往水殿行去,正在行路,突然一人攔住去路,秦桑羅嚇了一跳,定睛一看是崔世子。
秦桑羅扁了扁嘴揖著手道:“崔世子。”然後想繞過他繼續走,哪知崔陌笑著跟了上來:“你還沒回答我上次問你的問題。”
秦桑羅斜眼看他:“甚麽問題?”
“你為何扮成男子?還有,你為何會功夫?”他邊說邊盯著她的臉。
秦桑羅本不想理他,但奈何他的身份在那,隻得耐著性子回了句:“崔世子可以去問我們王爺啊。”
說完她又要走,崔陌直接將手臂伸直,擋住她的去路:“我又不想同他說話,方才發現你離開涼亭,我便跟出來了,哪知一眨眼就瞧不見人影了,你去哪裡了?我找了半天才看到你在山樓之上,你看我走了一身汗,唉?你說你是不是應該回答我?”
秦桑羅覺得這個世子是真的無聊,他費那麽大勁就為了尋找這個問題的答案?
“這個問題說來話長……太長了就先不說了,世子還是去問王爺罷,我今日還有事。”
說罷,秦桑羅撥開他的手臂想繼續走,崔陌有意試探她功夫,伸出左手來抓她肩膀。
秦桑羅又用上了林朝禧教的小擒拿,反手抓住他手腕,扭身貓腰別他反關節,崔陌立即曲肘將她一起往回帶,秦桑羅感受到力量變化,變招使用肘擊,崔陌右手出掌擋住她手肘,並抓住她胳膊一帶,將秦桑羅拉進他懷中,他的手包裹住她的手,胳膊壓住她的胳膊,雙臂一圈將她困住了。
這下秦桑羅可不幹了,這不流氓嗎?前世上課與前輩訓練時,有抓的有壓的沒有抱的,這成何體統啊?
她用頭向後挺想撞他下顎,被他歪頭躲開了,頭部靠在他頸側,崔陌乾脆借力將她抱了起來。
她又想用腿踢他——前世的師姐人家柔韌性好腰腹力量足,能直接上踢到頭頂,就是破解被從後抱住這招的,但是她目前做不到,核心力量不足,只能屈膝向後踢。
崔陌抬腿躲開她的腳,然後用腿將她的腿給夾住了……兩人姿勢親密到了極致……完全貼在了一起……
她甚至能感受到……打住!救命!別想……
秦桑羅感覺到自己臉熱的發燙……額頭青筋突突直跳……
這個王八蛋!這下秦桑羅就只能像條蟲子一樣扭動身體掙扎,同時喊那句最沒用的話——你給我放開!
“放開!你放開……”雖然沒用還是想喊。
崔陌氣息噴在她耳畔,弄的她半邊脖頸都麻了:“你回答我便放開……”
秦桑羅氣的急了低頭咬向他手臂,用的力氣還不小。
“唔……”崔陌手臂肌肉一緊,硬是沒有放手。
秦桑羅都聞到他身上的汗味了,夾雜惡心的香氣,一點也不好聞!還帶著強烈的男子氣息,她前世都沒給男子抱過,這也太不像話了!
正此時,後面氣流一動,有人襲向崔陌,而且力道極大,崔陌還想盡量不放秦桑羅,向前跨步以單腿為軸轉了一圈,躲開後面的襲擊,秦桑羅被他拉著倒了過去,後面那人完全沒停手的意思,接著一招力劈華山,出掌劈向崔陌手臂,同時喝到:“放手!”
這下崔陌不得不放開了,秦桑羅隻覺手腕上力道一松,被人撥轉到了另一邊,她揉著手腕一看,來人是蕭暕。
“蕭中郎……”她就差咧嘴哭了……
蕭暕將她護在身後,對崔陌道:“世子,大庭廣眾之下這樣做不合適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