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園中曲池旁設了大型遮陰棚,可以吃點心,飲茶,飲酒,此時皇帝正帶著太后、皇后與嬪妃在此處閑聊。
李玄異過來給皇帝問安,太后笑眯眯的拉著他坐下。
秦桑羅跟著憑風和青雲一起行了跪拜禮之後站到李玄異身後低著頭。
皇帝見到蘇平虜,感歎了幾句安慰他的情緒,太后問起案子查的如何,李玄異一一作答。眾女眷皆為顧微雨感到可惜,說蘇中郎剛剛升職,正是幸福之時,怎會遭遇這樣的不幸,感慨人生無常。
眾人正聊著,一隊人快步走了進來,其中一位口中念著:“這可怎麽好?太子殿下……”
是太子府內侍總管劉服,他前面的就是當朝太子李蛟。
李蛟風風火火走進來給皇帝、太后、皇后行了禮,皇帝問道怎麽回事,劉服答道太子在後面樹林中被馬蜂蟄了。
皇帝立即命人查看,太子將頭仰起,露出脖頸,只見右側脖頸已經紅腫一片。
隨行的太醫是太醫署的余瑞達,老人家已經七十多了,眯著眼睛看了半天也不確定蜂針還在不在,在何處。
唐妙麟看不下去了,快步走上前,一眼便看見了蜂針,針上還帶著毒囊。
“萬不可用手碰觸!蜂針還在太子體內,如果將蜂針壓的深了就更麻煩了!”
她從隨身的荷包中取出一根銀針,走到太子身旁道:“太子殿下,我要將馬蜂的毒刺挑出來,可能會有點痛,你忍耐一下。”
太子道:“我不怕痛,不必手軟。”
唐妙麟嗯了一聲,傾身查看太子脖頸處。
太子隻覺得一隻溫熱的手輕輕扶住他的下巴,女子馨香的氣息噴灑在他側臉和脖子上,然後被蜂蟄處一痛。
唐妙麟迅速挑出蜂刺,接著命人取來食醋敷在傷口,又將他袖子翻起,查看他雙臂,只見太子手臂上赫然一片紅疹。
唐妙麟道:“太子殿下,食醋可以迅速緩解表層毒素,但是蜂毒依然入體導致正氣不足,等下需讓人去配白芷與薄荷,每日外敷,再配生薑、陳皮、茯苓和紅棗煮水服下,三五日紅疹便可消退,注意不可用手抓撓傷口以免惡化。”
太子:“嗯!”
有人送來了食醋,唐妙麟將食醋輕輕擦在太子傷口處,又取來乾淨的布帛為其包扎,李蛟盯著唐妙麟的臉問道:“你叫甚麽名字?”
唐妙麟一時沒說話,待將傷口包扎好之後,後退一步,雙膝跪倒朝皇帝和太子分別行禮道:“臣女唐妙麟,乃太醫署唐時考之女。”
唐妙麟今日穿的是一件斜領大袖衫配短襦裙,裙帶在腰部以上,既突出腰身纖細又顯得俏麗修長,她本就身材高挑、長臂長腿,這樣打扮更是將優點展露無余。
皇帝、皇后很是高興,讚揚了幾句,又說早就聽聞唐時考有一位聰慧至極的女兒,醫術精湛,今日算是百聞不如一見。
皇后更是讚她容貌秀麗,讓人一見就心生喜歡。
太子李蛟一邊喝茶一邊看她,眼神帶著好奇。
秦桑羅在李玄異身後一直偷偷觀察,昨日她未曾好好看過太子,今日才看仔細。
太子面部輪廓棱角分明,只是年歲尚輕,臉部還偏短,一臉稚氣未消,濃眉平直,魚尾狀小雙眼皮,眼神中帶著神采飛揚,鼻頭略圓,笑起來的時候竟然有梨渦,給人又俊俏又可愛之感。
皇后賞賜了一對千年冰的玉兔耳墜給唐妙麟,說是月光下觀瞧玉兔便猶如活起來一般。
唐妙麟謝了賞賜高高興興的佩戴上了。
秦桑羅眼睛都要看直了,滿臉的羨慕,李玄異看看她又掃了一眼她空著的耳洞,端起茶盞飲了一口,又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的放下。
太后看著太子滿眼疼愛,對皇帝皇后說起下月要為太子辦生辰宴之事。
太子李蛟下月初八要滿十六了,還有一年便要加冠,這是束發之後最後一個生辰,明年他便成年了。
皇后說到要多邀請幾位年歲相仿的年輕男女,讓太子與他們多接觸一下,其中特地提到了琅琊王氏的王巧嫣,她是皇后弟弟家的嫡次女,與太子同年同月,隻小九天。
這是要給太子相親了啊……
秦桑羅覺得古人真的是很喜歡早婚,孟么么的父親何元仴十五歲便當了父親,那不就是十四歲便讓女子受孕了嗎?而現在這個太子比她還小呢,她五月滿十六,太子九月才滿十六,這就要張羅相親了?大概是讓他們培養一年感情,明年成婚罷。
太子此時並未認真聽太后與皇后在聊甚麽,他除了覺得脖子有些難受之外便是用眼睛偷瞄唐妙麟。
說到婚事,太后將話題又轉移到李玄異身上來了,他已二十一歲了,皇帝為了鍛煉他外放三年,太后覺得耽誤了。
李玄異忙謝過太后的關心,委婉的表示自己現任大理寺卿,公務繁忙暫不考慮婚配之事。
皇帝聞言道:“再忙也到了該成婚的年紀了,成婚之後也不耽誤你辦理公務,朕聽長公主提起定國公有一侄女很是知書達理,叫……叫甚麽來著?”
皇后:“叫崔盼輝。”
皇帝:“對,待會朝陽過來應該會帶她同來,曲水流觴之時,你同她說些話。”
皇后笑道:“陛下,這樣太直接了,盼輝乃一大家閨秀,知禮守節,怎能與岐王單獨說話。我看這樣罷……玄異,你也不必抗拒,待會反正是要行飛花令,行令之時你多接幾句便是了。”
其實皇后王妰本希望岐王也能娶琅琊王氏之女,但是王氏現在只有一個王巧嫣適齡女子,年歲還與太子相仿,其他女子均已嫁人,實在無人可配。清河崔氏乃駙馬定國公本家,選擇崔氏之女也算合適。
皇帝想了想也笑了:“皇后說的是,是朕思慮不周了……”
李玄異行禮道:“阿兄,阿嫂,玄異自是明白你們的用心,但是現下實在是無心婚事,若是耽誤了哪位娘子,那便不好了,此事作罷了罷。”
皇帝盯著李玄異眉眼看了許久,輕輕歎口氣道:“以你的性子,恐怕要尋到心儀女子才肯成婚,這樣罷,你同崔家娘子認識一下便成,若是不喜歡,我也不勉強於你。”
皇帝寵愛岐王這傳聞是真的,看皇帝的意思,凡事都要令李玄異滿意才成,皇后在一側欲言又止,但終究是甚麽也沒說。
不大會工夫,朝陽長公主和定國公帶著一群人便到了。
皇帝命人開始曲水流觴席,大家開始行飛花令,輪到誰誰要說一句帶有“花”的詩詞,花字在哪個位置上,從吟詩的人算起向後數第幾個人接下一句,若是沒說出來,便要罰酒。若是曲水流觴自己的位置上沒有酒,那便可得第二次機會再想一首,這次再說不出來可要罰兩杯。
行令之詩既可以自己作,也可以背誦別人的,但是格律要一致。
首先由皇帝開始,李衡道:“吳宮花草埋幽徑,晉代衣冠成古丘。”皇帝之後第三人是朝陽長公主。
李明珠今日穿著珍珠衫,光彩照人,她笑著對皇帝嬌嗔道:“今日是中秋賞花喜事,聖上怎地如此傷懷?我來接一首應景的。”她朝外望了一眼道:“穿花蛺蝶深深見,點水蜻蜓款款飛。”
朝陽長公主後第二人是世子崔陌,他點點頭笑著道:“輪到我了。”然後狀似無意的掃了一圈——“花開不並百花叢,獨立疏籬趣未窮。”
李玄異正端著茶要飲,聽聞這句詩看了一眼崔陌又略微轉了轉頭。
下一個是晉陵縣主,她接道:“桃花塢裡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
縣主下面第二個是一位身著粉紅衣裙的女子, 容貌姣好,她起身時行了個禮,舉止做派落落大方,微笑著道:“我是崔家長房幼女,第一次來賞花宴,若是說的不好,請諸位莫要見笑。”接著她吟道:“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
這句詩搭配她的美貌倒也合適。
接下來轉了一圈,竟然無人罰酒,皇帝便加了限制,要求詩詞裡含兩個花字。
這次從皇后開始:“鶯鶯燕燕春春,花花柳柳真真。”
又輪到崔世子了,他走到中間轉了圈,正對著李玄異道:“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李玄異立即便接道:“落花有意隨流水,流水無情送落花。”
這時林朝禧正在給李玄異填茶,秦桑羅舉著新上的點心站在第二個,這下眾人都看向她了。
……
這不是開玩笑嘛?崔世子突然開始走位是鬧哪樣?
崔陌看著她一臉驚慌覺得非常好笑,笑的肩膀都在抖。
有這麽好笑嗎?
秦桑羅腦袋一熱道:“待到來年九月八,我花開後……”不對……這是黃某人的……
反正沒人知道,她覺得她還能搶救一下:“我、我重來,待到來年九月花,我花……開……開遍……百姓家。”
晉陵縣主好奇的問:“這兩句是甚麽意思?”
秦桑羅緊張的開始瞎編:“這是以花喻事,意思是明年太子就加冠了,天下百姓當知朝廷未來依然會有一位明君。”
太后嗯了一聲,覺得寓意不錯,竟賞了一枚銀元寶,足有二十兩,秦桑羅馬上跪地謝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