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眼窩就好像有著魔力一般,死死地將我的目光吸住,整個人也動彈不得,這時大猿突然撲了過來,將我撲倒在石橋上,看了看身後劃過頭頂的蟲足對我說道:“不要命了?發什麽呆呢?”
“咱們必須得想辦法把他引開,不然讓它這麽折騰,這個地方遲早會塌的。”
“能有什麽辦法,在這玩意眼裡,咱們就像一隻螞蟻一樣,想踩死就踩死,沒有任何思考和憐憫可言。再說,這地方本來就這麽大,咱們還能把他引到哪兒。”大猿爬起來,喘著粗氣說道。
還沒等我說話,那隻蟲子腹部的無數隻乾手已經朝我們撲了過來,我踉蹌地朝石橋對面的平台跑去,但這個東西的身體雖然十分巨大,可是行動卻一點兒也不遲緩,緊跟在我的身後便衝了過來。
眼看就要到平台上去,這玩意居然用身體把整座石橋攔腰截斷,頓時化成無數的碎石,我情急之下抓住拴住石橋兩旁的鐵鏈,臉已經緊緊地貼在了平台下的石壁上,而我的腳下就是深不見底的坑洞。不過大猿還算幸運,他的位置要比我離平台近一些,在那東西把石橋摧毀的一瞬間他跳到了平台上,可是現在的他估計已經沒有力氣再拉我上去了。
“喂,別愣著呀,順著鐵鏈子往上爬,那個東西要過來了!”大猿爬在平台上吼道。
因為剛剛石橋的損壞,連接兩個平台的鐵鏈被斷在了不同的一側,我想要爬上去,就只能靠手裡的這條救命稻草。但就在這個時候,我看到平台上連接鐵鏈子的地方已經十分的脆弱,似乎只要再略微施加一點力,整條鐵鏈就會從平台脫落。而那隻蟲子,居然已經爬上了周圍的牆壁,眼看就要撞了過來。
“只能賭一把了,我可不想死在這兒。”我深吸了一口氣,掐準時機,在那條肥蟲子馬上要撞過來的時候,用全身最後的一點力氣甩動鐵鏈讓它帶動我的身體,眼看著那坨玩意要和我來個親密接觸,我順勢撒開鐵鏈,死死地抓住了它的皮膚上的褶皺。
說來那應該是我這輩子都忘不掉的質感,就像是用手在觸碰一個十分粗糙但還附著著粘液的東西一樣,反正是很難形容的。但是那條蟲子被我抓這麽一下好像發了狂,拚命地甩著自己的頭部,我看準時機在它朝平台位置擺動的時候,雙手立即放開,這蟲子的力氣真是不可小覷,直接將我甩到了平台的石壁旁邊,不過還是就差一點摔了下去。
我的後背重重地磕在了那面石頭做的牆壁上,這一下真是把我摔得不輕,我扶著地面猛烈地咳嗽,半晌幾口鮮血隨著我的乾咳從口腔中灑了出來。但是這個時候,我只能保佑剛才那陣撞擊沒有把我的髒器給撞壞,不然我遲早會在這兒交代,大猿看我好像傷的很重,連忙跑過來把我扶起。
其實剛剛在我馬上要撞過去的時候,大猿似乎用手為我卸了一部分的力,但他沒有敢硬碰硬,不然很可能會導致手臂脫臼。我向他道了一聲謝之後,勉強地站了起來,擦了擦嘴角的鮮血,對他說:“我們得和它乾到底,只有這一次機會了。”說著,我看了看平台上還燃燒著的火把,將它撿起來遞給大猿。
”明白了,看我的吧。“大猿理解了我的意思,雙眼目不轉睛地看著那隻蟲子,它果然沒有放棄進攻的架勢,以極快的速度向我們所在的平台衝了過來。
“只要激怒它就可以了,這個東西沒我們想的那麽簡單,先從這裡出去再說。”大猿點了點頭,看準時機,將手裡的火把向它的嘴裡拋了過去,這蟲子倒也不分三七二十一,不管是啥就吞了下去。
“嘗嘗我的手藝,紅燒蠶蛹。”大猿笑著抹了把頭上的汗珠,我無奈地搖了搖頭。不過這個方法還真的管用,這蟲子好像被我們惹怒了,不知道從嘴裡噴出什麽東西來,嚇得我趕緊拉著大猿臥倒在地上。
“果然沒錯,是這家夥了。”
“什麽意思?”
“如果我沒猜錯,這蟲子和它腹部的那些乾屍是共生體。”我看了看身後石壁上的黑色液體說道:“這些東西應該就是它腹部乾屍身上的東西,之所以叫做屍淚,八成就是這個原因。而且我總覺得,雖然它們現在共用一個身體,但是這些乾屍似乎有著自己的意識。”
“別管啥意識不意識的了,咱還是趕緊......”沒等大猿說完,這蟲子發出一陣嘶吼,瘋了一樣地向我們撞了過來,我和大猿趕緊向兩邊躲閃,我倒是還可以,但是大猿就沒那麽幸運了,它被蟲子撞開的石壁灑落的碎石給砸到了頭部,傷勢雖然不重,但是他被砸下了平台,只剩兩隻手死死地扣在平台的邊緣。
好消息是石壁居然被這隻肥蟲子撞出了一個大洞,而不知道什麽原因它也失去了意識,只剩一聲聲低沉的嘶吼聲,就像還在熟睡的猛獸一樣。我趕緊走到平台邊上,用盡全身的力氣抓住大猿的雙手,將他從平台下面拉了上來。
“好小子,你還留了一手,這下咱倆扯平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此時我已經一點力氣都用不上來了,癱軟地躺在了地上,大猿看著我居然笑出了聲,猛地給我胸脯來了一拳,疼得我誒呦叫了一聲。
“沒看出來,你居然還有兩下子,不枉我認識你一場。”說完,他也坐到了地上。
我知道這個地方不能多待下去,不然萬一等會這個東西再醒過來,我們兩個可就真要死在這兒了,我趕忙站起來,又吐了兩口淤血說道:“走吧,咱們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我真是受夠了。”
大猿點了點頭,回頭看看那隻大蟲子,一邊和我穿過被蟲子撞開的石壁一邊說道:“這玩意兒可真夠大的,我還是第一次見這麽大的蟲子。”
“沒那麽簡單,這古城裡面肯定還有咱們不知道的東西,但是不論是啥,當務之急是找個地方好好休息一下,我已經沒有再打一場的力氣了。”
“你看,這地方,和咱們之前待過的那個大墓室好像啊。”大猿說道。
我聽了大猿的話,朝四周望去,果然不假,這被蟲子撞開的石壁外面,是一片十分寬敞的平地,不過和之前那個地方有所區別的是,這裡並沒有已經破到不行的房子,也沒有棺材,只是有很多不知道是什麽東西的骨頭,而且有些骨頭還被做成了架子,插在土裡面,架子上則掛著很多的經幡和鈴鐺。
“我靠,這兒居然全是沙鈴,他們到底做了多少啊。”
“我猜,這些都是人的骨頭。”我蹲下身子,拿起一根仔細看了看,歎了口氣。
“但如果是人的,為什麽沒有頭骨呢?”
“還記得咱們碰見的那個大蟲子腹部的那些乾屍嗎?我注意過了,那些乾屍的肚子都是被剖開的,裡面什麽都沒有,我猜,這些應該就是它們的骨頭,大部分都是肋骨。”這些掛著經幡的鈴鐺的骨頭架子似乎一直不斷延伸到我們看不見的地方,除此之外,這裡什麽都沒有,荒涼至極,像極了邊塞戈壁。
“繼續往前走吧,這兒沒什麽好看的。”
大猿點了點頭,向這些骨頭延伸的地方走去,我走到一副骨頭架子面前,看了看上面的經幡,意外地發現,與其說是經幡,不如說是爛布條子,因為這些東西上面的字歪七扭八,像是一些普通人的祈禱的話。
會是什麽呢?我一邊思考一邊跟在大猿後面,我們所在的位置應該是古城的最底部了,這些東西是用來幹嘛的尚且不知道,但是我總有種預感,這裡不再是石頭修建,而是采用和古城外一樣的麻合土,很可能說明,或許我們並不在古城裡面,難道我們兜兜轉轉繞了一圈又繞出去了嗎?
“你想什麽呢?”大猿突然問道。
“哦,沒什麽,我在想阿塵和於琛那邊怎麽樣了。”
“這都啥時候了,咱自身都難保,你還有時間管他們啊。”大猿說道,不過他好像看我心不在焉,又補充了一句:“放心吧,他們兩個和咱們不一樣,都是有本事在身的,不會有什麽大問題。”
我會心一笑,沒再多說什麽,繼續和大猿向前面走去。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我們居然慢慢走出了這片掛著骨頭架子的地方,但讓我感到奇怪的是,越往出走,周圍好像就越開闊,而且越往前走,腳下的土壤顏色好像就越深,似乎有什麽東西一直滲在土壤裡面一樣。
我正想著,大猿突然停了下來,我的鼻子狠狠的撞在他後腦杓上,我正想罵他要幹什麽,抬頭看去,眼前的景象震驚得讓我無以複加。
我們面前是一個十分壯觀的祭壇,祭壇的周圍掛滿了沙鈴,而且整個祭壇被六根高大的石柱包圍著,石柱上的紋路與我們見到的那種熟悉的紋路一模一樣,除此之外,就在祭壇的周圍,好像跪著一群人。這群人的背影,像極了在那閣樓外消失的那群人的背影,他們好像並沒有意識到我們的存在,只是跪在地上,頭緊緊地貼在地面,好像是膜拜什麽人。
這時我才發現祭壇上被綁著一個人,但我們離得有些遠,看不清綁的人是誰,不過我注意到,就在這個被綁著的人的正前方,也就是正對著我們的祭壇的位置,有一隻很大的棺材,雖然不如之前我們在深坑那裡見到的大,不過,這副棺材渾身被黑色的東西包裹著,而且就在它的周圍,似乎擺著很多已經腐爛發臭的內髒。
“要不,咱們走近點看看。”大猿說道。“放心,就這群瘦猴子,袁爺我就算還沒恢復過來也能一拳撂倒一個。”說完,也不等我答應,大猿便自顧自地走上前去。
我害怕事情鬧大,隻好跟了上去,不過這麽一跟,也正好讓我看清了那個被綁在祭壇處刑架上的人。
“十......十皇廉風?他怎麽在這兒?”大猿很是驚訝,同樣,我也無法接受這個現實,因為我根本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進來的,又為什麽被綁在架子上。
“這些都是乾屍,沒事兒,過來吧。”大猿轉眼間已經到了祭壇的下面,我連忙跟上去回頭一看,果然,這些跪著的人和我們在蟲子腹部見到的一樣,肚子也被破開,沒有內髒和肋骨,渾身黝黑,但因為它們的頭垂在地上,我看不清他們的面部是否也沒有眼睛。
大猿捏著鼻子一步步走到祭壇上面,看著架子上面被綁著已經渾身傷痕累累的十皇廉風,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我歎了口氣,對他說道:“雖然這家夥之前給咱們製造了不少麻煩,但他這個樣子咱們也不能見死不救,把他解下來好了。”大猿點點頭,解開了綁在他身上的鐵鏈子,剛一脫身,十皇廉風就像被拔了骨頭一樣,虛弱地倒在大猿身上,很顯然,他已經被綁在這裡很久了。
大猿把他背到了祭壇下面,因為我們也好久都沒有沾水,都是強忍著過來,這時候也都乾得嗓子冒煙,如果再找不到水,可能我們都得渴死了。我倒是很慶幸,祭壇上面的這些內髒已經全部乾完了,沒有踩上去還都是軟體組織的啪嘰聲,不然我肯定會大吐一陣。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我偶然注意到那個被所謂的屍淚包裹的木棺材,它好像和我之前見到的所有棺材都不一樣,因為就在這面棺材的頂子上,沒有被那些東西覆蓋,我能清楚地看到上面似乎有一個圓形的嵌孔。
我走下祭壇看著躺在地上的十皇廉風,他好像已經有了自己的意識,不過呼吸很是微弱。十皇廉風的眼睛慢慢睜開,看見是我們兩個,也似乎並沒有驚訝,用極小的聲音說道:“謝謝你們救了我。”
我無奈地看了看大猿,他咳嗽了兩聲對十皇廉風說道:“喂,你怎麽在這兒,還有,誰把你綁在這裡的,這些乾屍又是怎麽回事。”
“大猿。”我提醒他住嘴,因為此時十皇廉風已經十分虛弱, 一時間肯定也回答不了這麽多問題。我慢慢蹲下,問他道:“把你知道的告訴我們,但是不用勉強,我知道你只是為了復仇,但是你和邪祟聯手,這其中一定有什麽誤會,只有我們才能幫你。”
十皇廉風輕輕點了點頭,說道:“這裡是奈陀吉古城的外圍,也是一片大墓地,是過去人們專門用來吊唁死去親人的地方,我雖然不知道你們怎麽到達的這裡,但是你們應該看到了一些架子上掛著的布條和鈴鐺。”
“我們看到了,我們以為那些都是邪物,還有很多人的骨頭。”
“骨頭是人的不假,但是那些東西不是邪物。那些布條是過去奈陀吉古城生活的人所作,上面是一些他們祝福和禱告的話語,而那些鈴鐺則與勾屍鈴不是一種東西,那些鈴鐺在扎布多文獻裡被稱作‘阿托’,是用來祭奠的。”
“祭奠?”我想起了那些奇怪的聲音,那些說讓我救救他們的聲音。
“那,你又為什麽會在這裡?”大猿問道。
十皇廉風正要回答,祭壇上突然傳來一陣摩擦的聲音,是那口棺材,它居然自己打開了?
“見鬼了?棺材還會自己打開?”大猿納悶地說道。這個時候我突然想起,曾經庫蘭波和我說過的那個故事,那口裝著邪祟的棺材,那個蘭斯特因族人,還有那隻碎掉的青銅鏡。
“媽的,看來又有麻煩了。”我罵了一句。
“看來,你們沒我想象得那麽沒用。”那口棺材上面的黑色東西突然全部脫落,從棺材裡面傳出一個陰沉的聲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