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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偶》第29章:1000年以前
  “居然偏偏在這個時候碰上這種東西。”我看著那個聲音傳來的方向,棺材裡好像漸漸坐起一個黑影來。

  “怎麽了?碰上什麽了?”大猿不解地問道。

  “但願不是我想的那樣。”我的喉嚨處好像一直有一股要噴薄而出的鮮血一樣,血腥味在口腔深處慢慢縈繞著,我舔了舔嘴唇,看向大猿說道:“我來這裡的時候,曾經在一個客棧停腳,於琛從裡面帶出來過一個銅鏡,你應該也見過,就是他跟咱們進來的時候碎掉的那一面。”

  “難道說,那面青銅鏡是這口棺材上面的?”

  “你也看見了嗎?”

  “嗯......”大猿想了想說道:“雖然這是一種很常見的喪葬方式,但是在邊疆是很少見的,尤其還是在這種這麽偏僻的荒漠古城深處,一般來說像他們這種罕見的民族,應該會有獨特的喪葬文化,這倒也說不準。”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那可能事情還要比我們想象中複雜的多,也許在我們之前,或者說在紀阡謠來之前,還有人進來過這個地方,銅鏡是那個人帶進來的,至於目的估計就是為了封住這個家夥的陰氣。”

  我想起了十皇潯臣給我的那枚銅錢,果然不出所料,它上面的紋路已經變得密密麻麻,比原先還要多,看來,這枚銅錢和於琛手裡的銅鏡一樣,都是用來鎮壓邪祟的。

  “不過,這一覺我睡得還算挺踏實的,我這裡好久都沒有來過客人了。”那個黑影慢慢站起了身子,從棺材裡面走了出來,雖然這個時候我很是疲憊,但我的眼睛還算好使,他的手裡好像拿著一把比他整個人都要高的大鐵錘。

  “那把錘子,是當年奈陀吉古城的鎮城靈器。奈陀吉古城是建築工業之都,我偷偷看過的那本扎布多文獻裡就有記載,傳說奈陀吉古城沒落後,其他部落大舉進攻,為了防止城內遊魂孤鬼不安分,合力造了一把鐵錘放在古城的中心祭壇上面,鎖住那些無家可歸之人的魂魄。”十皇廉風有氣無力地說道。

  我和大猿對視一眼,大猿撓了撓頭說:“這不是魂瓶嗎?其實都是一個道理吧?”

  “先別管這個,想想怎麽應付這個大家夥吧。”

  黑影緩步走下祭壇,那把鐵錘與祭壇的大石盤邊緣摩擦的聲音十分刺耳,我也逐漸看清了這個家夥的面容。

  果然與氈畫裡描繪的一模一樣,渾身穿著密不透風的鎧甲,只是鎧甲已經殘破不堪,而且上面還有很多不知道是什麽東西遺留下來的劃痕和汙漬。我並看不到這個邪祟的臉,正如庫蘭波所說一樣,他所顯露給我們的面部信息只有一雙眼睛,除此之外的身體部位全部被鎧甲和麻布包裹著,活脫脫一個穿著胄甲的木乃伊。

  但是這家夥長得奇高,我目測估計已經到達了兩米左右,甚至還要更高。而且他每走近我們一步,我就能聞到更濃烈的血腥味,這種味道不是來自於他的身上,是他的那把錘子上。

  那個邪祟並沒有走到我們面前,雖然離我們還有一定的距離,但是盡管是這樣,我還是感受到了一股不屬於正常人身上的壓迫感,就好像我身處亂葬崗一樣,全身上下都被一陣說不上的冷意挾裹著陰氣刺激著。我並沒有跟著前輩去處理喪葬事務的習慣,但是這個家夥的陰氣,居然已經明顯到我都能清楚地感受得到。

  他好像在上下打量著我們,半晌,終於說道:“謝觀一,我們終於見面了,你的大名很早之前我就如雷貫耳,但是現在看來,你好像遇到了一點兒小麻煩。”

  “你認識我?”我盯著那個邪祟問道。

  他好像發出一聲輕蔑的冷笑,又轉頭看看大猿,說道:“年紀不大,身上小鬼不少,看來,你是個掏墓子的主子,對吧?”

  大猿沒有作聲,那邪祟又看了看十皇廉風,繼續說:“小鬼,你雖然比不上你的父親,但是也是個聰明人,應該很清楚我的實力,你讓他們兩個救你,就不怕牽連進這場腥風血雨裡面來嗎?”

  我這時才意識到,十皇廉風在古城遇到我們之前,早與這個家夥有過交涉了,而且,看他的口氣,十皇潯臣的死似乎有什麽蹊蹺。

  “我得謝謝你,讓我沒有繼續蒙在鼓裡。”十皇廉風的氣息已經很是微弱,他已經不能再繼續勉強了。

  “你到底是什麽人,十皇潯臣的死和你是不是有關系?”

  邪祟哈哈大笑起來,嘲諷地說道:“無論是你們,還是十皇一族,還是那群到死都還不明事理的基裡密裡人,都只不過是我的一顆棋子而已,在我眼裡,你們都是烏合之眾。”

  “放屁,你少在這和我們扯,你表面上是憎恨奈陀吉,實際上有自己的野心,不然你為什麽要奴役那些無辜的人?”大猿好像被他激怒了,站起身來指著他罵道。

  邪祟並沒有生氣,反倒好像來了興趣,輕哼一聲道:“奴役?無辜?說得好。”說罷,他轉過身去,慢慢走向祭壇,我現在雖然很想跑,但是力氣還沒有恢復,加上十皇廉風的傷勢,就算跑,也會很快被這個家夥給追上。

  “一千年以前,這座古城是我們周遭部落聞名遐邇的建築之城,當時的統領者還並不是奈陀吉,這座古城的名字也不叫奈陀吉古城。古城的首領是奈陀吉的父親,也就是統領整個扎布多的人。不過可惜,這一切都在奈陀吉接管之後成為往日殘影。”邪祟轉過頭來,看著我們。

  “奈陀吉接管之後,城裡突然爆發了一場巨大的瘟疫,很多人都在這場疫病中死了,當時古城的醫療技術相當落後,他們只相信天命,遂請神祭祀,希望疫病能早日退散。而奈陀吉作為當時的首領,毅然決然不顧城內扎布多人的死活,向外出征。”

  “那他為什麽要這麽做?總得有個理由吧?”

  “很簡單,我說了,當時的古城是建築之城,城內大多是以工匠為主業的家庭,對於醫療方面,相差甚遠。當時古城的規模並不算龐大,奈陀吉並沒有遵循他父親的遺願,而是選擇對外征戰,用戰爭來換取需要的一切,這個蠢貨,認為只有用實力爭奪來的東西,才稱得上是值得尊崇值得學習的東西。並不是沒有部族為他提供援助,只是,他們扎布多人世代信奉神明,根本就是無功而返。”

  “所以他就發動戰爭?”

  “這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的原因那個庫蘭波,你們愛戴的長老,不是和你們說了麽?”邪祟又冷笑起來,繼續說道:“他寧可相信所謂的佔卜,用人心作為藥引來治療疾病,也不願和其他部族共同合作進退,在他眼裡,我們世代居住的這片土地上,只能有一個統領者,就是他奈陀吉。”

  “所以,他是為了自己的野心?”大猿說道。

  “奈陀吉為了讓扎布多的實力不斷擴張,不斷侵略周圍的部族,不但擴張自己的勢力,而且濫殺無辜,取活人心臟作為藥引,為自己族人治療。換句話來說,他所謂的‘偉大’只是對於自己族人而言,對於我們這些周邊的小部族,是一場災難。”

  說罷,那邪祟居然不知什麽時候走到我的面前,我被嚇了一跳,他看著我說道:“謝觀一,如果是你,哦不對不對,如果是你的哥哥,整個謝家的主人,他眼看自己的家族已經千瘡百孔,血流成河,會不會選擇向製造這場災難的人復仇呢?”

  “你說什麽?”我被他這句話刺激得不輕,但他好像故意賣了個關子,不再繼續說下去。

  “鬼幕門沒有交代的事情,我沒有必要告訴你。不過,如果是我,我是一個部族的首領,我眼看自己的族人被剖心剜肺,而僥幸活下來的一些戰俘也被當成牲畜一樣供人使喚,我不會坐視不管。”

  “這群扎布多人,愚蠢而且性格狂妄,到死都還覺得是奈陀吉在救他們,實則當不斷激化的部族矛盾和日益惡化的病情不斷蠶食他們僅剩的生命的時候,他們才反應過來這是一場空前的災難,始作俑者就是他們親愛的首領。你們覺不覺得,這是一場很荒唐的鬧劇?”

  “所以,你假裝被降,在城內獨自籌備復仇計劃,三大禁術就是你的傑作吧?”

  “是我乾的不假,但我一點兒都不後悔,當這群人看著自己崇高的首領在別的部族肆意虐殺而用來壯大自己的時候,他們手上就和奈陀吉一樣,都是罪惡的鮮血,需要有人清洗他們的罪惡。我奴役的只是扎布多人,是基裡密裡人,我毒死的是一個屠夫而不是一個救世主,我是在把他們造成的惡果還給他們而已。”

  “而你們這群不知好歹的十皇一族,居然為了所謂的大義而不惜選擇與我為敵,基裡密裡人對你們怎麽樣,你們自己比誰都清楚吧?”邪祟看著十皇廉風說道。

  我聽著邪祟的話,只是一再的沉默,因為我知道,這場跨越千年的恩怨,我並沒有資格去評判誰對誰錯,或許當我站在他的角度去看待整件事情時,奈陀吉的那場戰爭帶走了屬於他的一切,他的家人,他的族人,還有他賴以生存的家園。

  “怎麽樣?謝觀一?你現在還覺得我讓這些人的魂魄不能超生,是一件很過分的事情嗎?”

  “謝家在很久以前,曾經與很多名門仕族都有過不小的衝突,但是時過境遷,雖然當時並非屠族之仇,可一代的恩怨,也不應當連累這麽多人,更何況,已經過去了一千多年。難道之後只要是基裡密裡的後裔,你都要殺個精光才能解心頭之恨嗎?當年那些僥幸活下來的人,或許也只是什麽都不懂的孩子,他們並不知道這段歷史,又何罪之有?”

  邪祟並沒有理會我的話,只是漫不經心地說道:“謝觀一,你寬宏大度,注定與鬼幕門勢不兩立。看在你是謝家人的份上,我再告訴你一件事情,雖然對於那個十皇一族的小子來說並不是什麽秘密。”

  十皇廉風聽到這句話,仿佛怒中火燒,想要起身和他拚命,但是身體的本能已經讓他無法再動彈分毫了。

  “他的父親,十皇潯臣的死,是我乾的。一開始我只是想威懾,但是得多虧了那個利益熏心的蠢貨端詹托格,才讓我有機會迷惑那群基裡密裡人,你應該感謝我小子,是那些美妙的鈴鐺聲讓你的父親死在了絞刑架上,他沒有痛苦。“

  果然與我猜想不假,當年端詹托格之所以害死十皇潯臣,是因為這家夥承諾只要殺了他就讓所有人擁護他,而且不會有任何人懷疑他,現在想來,那些把十皇潯臣推向絞刑架的人,並不是受了端詹托格的蠱惑,而是因為勾屍鈴。

  “至於你,我倒是很高興我們之間有一場不錯的合作,能讓我借你的手殺掉那個祭司,不過我倒是沒想到你會心軟放過他們,而那個老頭子還得我親自動手。”我敢肯定這要是換之前的十皇廉風肯定肺都要氣炸了,百分之兩百不會放過這個大塊頭,但是現在淪為階下囚,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所以,沒有商量的余地了,對吧?”我問道。

  “我說過了謝觀一,我已經給足了你們面子,把銅錢交給我,你們都可以活著離開這裡,不然,就算我不出手,其他的鬼幕門也不會放過你們。”

  “是嗎?我覺得你倒是先別高興得太早吧。”一個熟悉的聲音從祭壇遠處的方向傳來,隱隱約約地可以看到走來一群人,領頭的兩個人,其中有一個居然是於琛。怎麽會是他?阿塵呢?

  “於家人,還有......”邪祟好像有些吃驚,似乎沒想到會有這麽多人在這裡。

  “BOX?你們怎麽會在這裡?也是來分一杯羹的嗎?”這是我才看清,於琛旁邊的那個人好像並不是中國人,就連他們身後的那一整隊也不是。

  “BOX沒有義務和鬼幕門合作,但是這幾個小子對我們來說有價值,所以我們有必要干涉。”於琛旁邊的那個英國人用一口不太流利的中文說道,看來他是這群人的頭兒。

  “你做事的風格越來越讓我喜歡了,Patient。不過你就不怕怪罪下來,你還能坐穩這個席位嗎?”

  “他是他,我是我,我們兩個只是雇傭關系。”

  “好久不見了,砂紋,這麽多年了,還是在老七的位置,看來你也混得不怎麽樣嘛?”於琛一臉鄙夷地看著那個大塊頭說道。

  那個家夥好像被激怒了,把拖在地上的鐵錘豎了起來重重地砸在地上說道:“你是在找死, 於琛,我對付你易如反掌,如果不是靠於家,你能走到現在嗎?”

  “確實,你也說了,我是靠於家,但是如果你殺了我,你該怎麽向你的好哥哥們交代呢?到時候,沒有了鬼幕門,你就和一個死人沒什麽區別了。”於琛好像注意到了我們,走了過來對我說道:“怎麽樣?還敢自己逞強嗎?”

  “你怎麽在這裡,阿塵呢?”我焦急地問道。

  “沒事,他和另一隊BOX的人在一起,沒什麽大問題,我們分頭行動而已。”我突然注意到,不知道他經歷了什麽,於琛臉上的那些黑色紋路好像又蔓延了不少,而且顏色比以前更深了,看來,在和我們分開以後,他也遇到了不小的麻煩。

  “你這臉......”於琛搖了搖頭說道:“沒事,無傷大雅,倒是我看你傷得不清,不過現在還是對付眼前這個大家夥比較好,他是不會輕易放我們走的。”

  “對了,我剛剛就想問你,你之前見過他嗎?他好像和你很熟的樣子,還知道你的名字。”

  “不算很熟,倒是老對手了。”那個邪祟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於琛,似乎下一秒那把濺著不知道多少人鮮血的大鐵錘就會砸過來一樣。雖然我之前沒有領教過鬼幕門的厲害,但是我敢肯定,這群家夥和普通的小鬼肯定是不一樣的,至少,在我的印象裡,在謝家過去的日子裡已經好久沒有遇到過這種大麻煩了。

  “‘咲儺’還在你手裡吧?拿好它,這是我們唯一能談判的籌碼了。”於琛居然緊張地流下了汗珠,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他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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