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休聽聞吳班從身後而來,臉上露出惶恐之色,但還未等他思索反擊的對策,就聽谷頂一陣窸窸窣窣的騷動。
曹休僵住了,隨後緩緩抬頭,但見谷頂星星點點,不過那不是星光,而是一隻隻火箭。
隨著高翔下令,箭雨與火石向著谷中的曹魏士卒砸去。
士卒們沒有來得及反應,便被砸中,頓時死傷無數。
曹休蒙了,身為魏國的大司馬,自從隨著曹操起兵,從來沒有敗過,更別提如今這般慘敗。
但終歸是見慣了風雨,隻呆愣了一會,便整合士卒,集中兵力反擊吳班。
吳班見狀,露出一個冷笑,隨即命令全軍將士停止進攻,盡快撤離。
但這番舉動卻遭到幾個小將的疑問,他們齊齊問道:“敵軍軍心已亂,後將軍為何不繼續襲之?”
而吳班則是回答道:“此乃聖上之意也。”
“謹遵聖上之意,我等就此撤離,不可追擊。“
……
但見褒斜道內火光燭天,伴著震天的戰鼓聲,曹魏士卒皆是聞風喪膽,對著從關內衝殺過來的蜀軍,不是向北方逃跑,便是被刺死在了地上。
張郃驚恐地瞪大眼睛,眼見著蜀軍衝殺而來,手中長槍卻如何也舉不起來。
“快撤!”
“不,不能撤,大司馬還在身後!”
張郃回頭,但見滿臉是血的徐晃拉住他,重複道:“不能撤,前軍擠壓後軍,只會造成軍隊更加混亂!”
但這時,張郃已經聽不下徐晃的話了,他不知道關內還有多少蜀軍,如果再不撤離,那麽最後只會落得全軍覆沒。
“徐公明!不撤,我們都會死在這裡!”張郃朝徐晃怒吼道。
徐晃剛想說什麽,卻見魏延吳懿二將殺向這邊,無奈之余,只能跟隨張郃一起向北方撤退。
張郃一路狂奔,路上是數不盡的屍體,遮天蔽日的峽谷將星月的光芒掩蓋,遍地是紅的發黑的血跡與駭人的火光。
張郃突然勒馬,這使得身旁的徐晃一愣。
“鄚侯,你這是做什麽?”徐晃忙問。
但見灰頭土臉的張郃擠出一個笑容,“我乃太祖的五子良將之一,何嘗如此?今日慘敗,唯我一人之過也。”
“公明,你帶領大家與曹休會合,我斷後。”
“不然,我們都會死在這裡……”
張郃話音剛落,就見魏延一馬當先殺到。
“公明……保重!”張郃緩緩拱手說道。
“鄚侯……保重。”
徐晃最後看張郃一眼,隨即帶著人馬繼續撤退。
張郃失神地看著徐晃等人遠離的身影,但卻被一聲刺耳的譏諷打斷了。
只見魏延舉刀譏諷道:“張郃,我今日殺的就是你。”
……
魏延大喝一聲,舉起環首長刀便向著張郃殺去,但見魏延將刀舞的虎虎生風,一挑一劈好似武聖下凡,再一戳,差點將張郃帶下馬來。
而張郃卻沒有了往日的氣勢,連連過招,連連敗退,手中的長槍也是不聽使喚,怎麽也刺不中魏延。
魏延見狀,眼中戰意與興奮更濃,說道:“張郃,我今日就將你拿回漢中!”
說罷,又是幾記劈砍下來。
張郃匆匆舉槍格擋,然是體力不支手中長槍就要松脫。
突然,他腦海中浮現過往的一幕幕。
他自官渡投太祖,從征四方,白狼山破烏桓,渭水潰馬超,從河北戰至漢中,巴西,屢戰屢勝,不曾想今日卻被魏延這等人物擒拿。
何其恥辱?何其愧對太祖?
突然,他渙散的眼眸突然銳利,這讓魏延有些猝不及防。
但見張郃將魏延的攻擊擋下,隨後又是凌厲一擊,逼的魏延匆匆後撤。
待魏延回過神來,張郃已經策馬逃去。
魏延憤懣的歎氣一聲,隨後也是策馬揚鞭,準備追擊。
然而這時,吳懿趕到,攔住了魏延,說道:“文長,聖上有令,不得追擊!”
但當魏延扭過頭來,吳懿的心猛地一跳。
只見魏延面色扭曲,說道:“大好時機,為何不乘勝追擊?”
“那孺子紙上談兵,令我使這詐降之計,無地自容。”
說著他還握緊了拳頭。
“難道讓我們皆死於婦人之手?”
……
子午谷。
十萬大軍在鬥折蛇行的谷中緩緩前行。
曹真騎著匹大宛良馬,認真傾聽著向導官的介紹。
“子午谷北端直達長安以南,南段稱為“子谷”,北段稱為“午谷……”
“子午谷地形崎嶇,多有設伏點,極有利於關內的守軍設伏,可以輕易全殲谷內敵軍,所以子午谷最長也最危險……”
“子午谷的關隘……”向導官滔滔不絕的講述。
曹真也是一邊聽,一邊點頭,一副認真好學的樣子,忽地,他抬頭望向天空。
此時已經是人定之時,谷底如墨一般黑暗,只有士卒們舉起的淡淡橙色火燭能帶給人些許溫暖與光明。
然而正如向導官所言,這裡到處都是設伏點,前路依舊難測。
突然,曹真揮手讓向導官安靜下來,隨後對著傳令官說道:”令後軍暫停行軍。”
“前軍有令,後軍止步!”傳令官喊道。
“前軍有令,後軍止步……”
聲音在軍中此起彼伏,不久,十萬大軍就停在了谷中。
這時,夏侯尚騎馬而出,問道:“大司空為何令人暫停行軍?”
曹真則是指著前方說道:“左右山坡,疑有伏兵,其草茂密,其坡尚緩。”
“此乃絕佳的伏兵之處。”
而夏侯尚卻不由得嘟囔道:“兵書有言,伏兵在隱而不在用,若是只求伏擊,可謂無能之將……”
但他話還未說完,卻見子午谷谷頂兩邊皆是冒出燭光,搖晃著匯集在一起仿若火焰的河流,同時從四面八方傳來喊殺聲。
夏侯尚一愣,張大嘴巴就是不禁“啊”的哀嚎。
他不知道此時是該說蜀軍將領無能還是其他什麽。
他趕緊拉住身旁的曹真,慌張地說道:“大司空,敵方人太多了!”
曹真也是驚訝非常,如此陣仗除非亦有十萬人馬,否則就是空談。
撤軍的想法霎時間湧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