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益州群山之間。
樹林陰翳,鳴聲上下,然而就在這一片安寧祥和的氛圍之中,竟隱隱約約透著一股殺氣!忽地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細細一看,竟有幾百雙眼睛從路兩旁的草從中掃視著情形。
張慕直起有些酸疼的腰杆,他們已經在這裡埋伏多時了,昨日給那劉嬋小兒送去假情報之後,張慕就緊急動員起來了山賊們。
趁著黑夜,按假情報中所說的地點,早早的埋伏起來。
這次萬般不能讓那劉嬋小兒活著……張慕心裡想著,拳頭不禁攥緊了。
司馬進也曾言過,只要那劉嬋小兒一死,他們就如鳥入青天,魚入大海,在無羈絆可言!
不過,張慕對計劃稍作了一下修改。
他不想殺死那個劉嬋,而這並非出於憐憫,只是他覺得有些好奇。
想他張慕不惑之年才有能力練兵講武,才有聲望號令眾人,而那劉嬋小兒容貌看似不過金釵之年的童子,卻能有如此高的威望。
這著實讓張慕自慚形穢。
雖說那劉嬋小兒自稱年芳十八,身患五遲,但張慕當時和她一見,便直接否定了。
比起相信劉嬋這孺子身患五遲年齡十八,張慕更相信這家夥是蔡琰轉世。
張慕曾經有幸聽過蔡琰的胡笳樂,卻是美妙十分,當年蔡琰使得一手好胡琴,才氣英英。
今有劉嬋小兒亦會彈琴,彈的清風明月,胸懷壯志,那曲中之人亦胸懷壯志,隨著帝王出山,留下功成名就,便回歸青廬的約定,卻魂歸他鄉。
張慕想起來很是敬佩,也很感動,此番若是能活捉劉嬋,便將她作為琴伎留在身邊。
想著,突然有一小卒向他使著手勢,張慕知道這是什麽意思,他招呼著大家趕緊躲起來,霎時間,山林中又恢復了寂靜。
這時,遠方一隊人馬緩緩走來,沒有旌旗,但在前面打頭的嬌小人兒便是最好的標志。
果真上當了!張慕欣喜若狂。
只見那劉嬋身著直裾漢衣,身後一席黃色披風與那漢衣搭配,看起來儀表堂堂,聰慧靈秀,可惜只是個孺子,全無英氣。
換句話說就是長得太矮,顯得弱不禁風。
隻恨附近不能使那絆馬索,不然定叫那劉嬋再無逃脫的機會!
正在張慕欣喜之時,那劉嬋竟然停了下來,小臉上滿是嚴肅,左顧右盼著似乎在提防什麽,甚至揮了揮手,讓身後的士卒把輜重都散開。
張慕自是在心中狂笑,隨即一聲大吼,“殺出去!”
林間頓時萬聲響應,張慕隨著大批山賊頓時殺出,直奔劉嬋等人。
頃刻,劉嬋軍隊潰敗如山倒,士卒們丟下兵器和盔甲,更是落荒而逃。
劉嬋瞳孔一縮,她急忙勒馬回頭,卻見身後士卒早就丟下馬車與輜重逃之夭夭了,此時,她的身後一個人也沒有了。
她不由得歎氣一聲,隨後正視著張慕帶有玩味的目光。
“劉嬋小兒,這就是你練的兵嗎?丟下你跑啦!”張慕舉著刀大笑道。
“哈哈哈哈……”山賊們捧腹大笑。
“你看……這小女娃挺漂亮的……不如……”
“啥,他是我兒子哩,你們都別想……“
“給你家那傻兒子?那還不如給條狗……”
劉嬋沒有理睬山賊們的激烈討論,她神色淡然,身形巍然不動,只是握著劍柄手卻更緊了。
張慕聽著,也是有些不悅,便說道:“都別動,讓我親自拿下劉嬋小兒!”
他飛身上馬,眼睛死死的盯著劉嬋生怕她逃走一般,“劉嬋小兒,前幾日在帳中你巧勝於我,如今在馬背上,我便將你一舉抓獲!
伴隨著如山如海般的歡呼與喝彩,張慕伏在馬上,就這般氣勢洶洶的衝了過來。二人距離不足百余尺,瞬間,張慕便衝到眼前。
略微帶有弧度的刀身閃著森森寒意,直直朝著劉嬋的腰部而去!若是劉嬋被這一擊打中,那瘦小的軀體就會當眾落馬,任憑張慕和山賊們處置!
劉嬋自然是不會坐以待斃,馬兒奔走間,她掏出雙股劍,便一劍格擋,一劍反擊,只聽幾聲清脆的镔鐵碰撞的聲音,張慕的劈砍全部被化解。
張慕騎著馬匆匆遠離幾十步,臉上驚訝與惱怒不言而喻,“又是那該死的顧應法?”
這玩意在馬上也能用?
而劉嬋則是微笑的抱劍道:“正是!”
“我今日便用這顧應法將你們這些山賊全部梟首!”
好狂傲!
這是山賊們不約而同的評價。
有些人是第一次見到劉嬋,覺得她不可思議又目中無人。
張慕聞言氣急敗壞,又是一甩馬鞭朝劉嬋襲來!
“你這弱不禁風的女童,今日我拿不下你,我便與你同姓!”
但奇怪的是,張慕並沒有像之前一樣直接衝過來,而是拍了拍手,露出一個殘忍的微笑。
不一會,一個滴著血的布袋子被扔到了劉嬋的馬前,那布袋子自然而然的攤開,展露出一個人頭。
劉嬋好奇的望去,心頭卻是不禁一沉,那是吳義的頭顱。
只見吳義蒼老的臉上表情痛苦,牙關咬緊,好像在死前受到了非人的待遇一樣。人頭上那緊皺的眉頭和緊閉的雙眼,怕是永遠也化解不開了。
片刻,劉嬋收回了目光,她如水的雙眸中淺淺的略過一絲憂傷,她回憶起幾天前還與自己交談的吳義現在卻變成了魂靈,粉嫩的嘴唇微動,卻只有一聲歎息。
而此時,幾名山賊已經悄悄的摸到了劉嬋的附近,手拿彎刀,準備將馬腿砍斷。
正當下手之時,劉嬋身下的馬兒似乎有靈性一般,一個後踢腿便直接將兩名山賊踢飛甚遠。
山賊們大驚,剩下的也不再隱匿,齊齊衝上去,和張慕一起,誓要讓劉嬋也和吳義一樣永遠留在這裡!
眼看著山賊和張慕衝上來,劉嬋也不慌亂,她相信自己身下的馬兒。
“歸麟,你會帶我逃出去嗎?”她輕輕的撫摸著馬兒的棗紅色鬢毛說道。
“歸麟”馬兒晶亮的的眼珠映著劉嬋的身形,一人一馬好似那心連心。只見它鼻子中一噴氣,登時,四條粗壯勻稱的馬腿快速奔動,而方向不是朝著別的地方,正是張慕!
眾人頓時傻了眼,這劉嬋不跑反而往死裡衝?
果然如同傳言中所說,這劉嬋又偏執又倔強?
張慕也是呆愣了片刻,隨後便回過神來。不管這劉嬋是突然發瘋還是怎地,他張慕今天只有一個目標,那就是活捉劉嬋。
劉嬋衝到跟前,二人刀劍拚在一起,張慕隻覺得手有些酸痛,剛想還擊,卻發現劉嬋的身形越來越遠!
劉嬋越過張慕,直直的奔向遠方!
“追!”張慕大吼著命令, 這等機會,他絕不放過!
這時,遠方的山頭上升起狼煙。
張慕頓時愣住了,山寨怎麽回事?
突然,遠方一個小廝火急火燎地報告道:“寨主,有……有,有人偷襲了寨子!”
張慕眼睛猛地睜大,抓住那小廝的衣領,炯炯的目光讓那人不由的升起一股恐懼。
“你在說一遍?”
“我說……寨子被圍了……”他話還沒說完,張慕飛起一巴掌就將他扇飛。
“你們這群草包!”張慕大罵道。
他明明留了斥候在林中,為何到現在才有人報道?、
果然自己還是中了那劉嬋的計策了!
他咬了咬牙,“來幾十個人跟著我,其余的回寨防守……”
這次他不會放棄了,他要一雪前恥。
……
劉嬋穩健地翻身下馬,隨後坐在了關鳳拿來的胡扎上。
“齊大柱等人回來了嗎?”劉嬋問道。
關鳳回答:“正在不遠處歇息。”
接著,劉嬋又下達了命令,讓關鳳等人前往山谷的入口埋伏,待見到張慕或賊軍進入,即刻“關門打狗”。
這是終局之戰,不管如何,劉嬋都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張慕也一樣。
“取我的兵書來。”劉嬋招呼著說道。
張菡看著取來的竹簡,不由得撇了撇嘴,“這不就是最普通的兵書嗎?蜀中三尺小兒都會背……”
但劉嬋只是說道:“此處深谷,三面環山,火攻或圍堵亦可。”
“這回,我可是要一雪前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