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了少女的這番講述，劉向才理解了他此時的處境。

　　如今的社會，也像他這樣的“超人類”一樣，變得異常地多元化，或者說是混亂不堪。

　　隨著秩序的崩壞，一部分人選擇逃離了地球。

　　這意味著任何擁有飛船或對小行星有所有權的人，都可以在地外，以自己的方式建立一個棲息地。

　　在這個過程中，舊政府學會了新技術，加強了現有的權力結構。社會也學會了相互支持，人們開始打破種族隔閡，與志同道合的不同種族形成派系。

　　同時混亂也孕育出了新的利維坦:強競爭力、專業化和超級網絡化的超級公司，或者說是‘公司國家’。它們並不介意推翻政府，只要能保持利潤循環。

　　社會的發展日新月異，規范在形成的同時也在迅速消亡。兩年後會是什麽樣子尚不確定，更不用說二十年後了。

　　“我們習慣叫現在為‘無光時代’。”妮娜繼續說道，“這是為了和之前的五個時代進行嚴格的區分:曜日時代、輝晶時代、閃煌時代、冷金時代、秘銀時代。”

　　“別問我為什麽名字那麽拗口，要問就問那幫一直沉迷故紙堆的歷史學家去。”她撇了撇嘴，拿起之前凱裡端上的椰子香釀啤酒喝了一口。

　　這啤酒有著清新明亮的顏色，酒體中那種獨特的椰香調製得恰到好處，她就喜歡那種香味和麥芽結合的醇厚。

　　“比上次調製味道好了不少。”她把酒杯放下後，接著面向劉向說道:

　　“有什麽打算嗎你，來到千夜城?”

　　“暫時還沒有。”劉向回答道，現在他還沒想好未來要幹什麽。

　　首先得找個住所，然後解決溫飽問題，確保基本生活所需。之後再慢慢適應這裡，觀察和了解之後再制定長遠計劃。

　　那種覺得一下子穿越就能稱王的......

　　“沒地方住的話，先試試這個吧。”妮娜把一把鑰匙扔給了劉向。

　　劉向接住鑰匙，看了看，疑惑地問:“這是?”

　　“灣景公寓，就在這裡的北面。”她指給劉向看，“雖然不大，但性價比很高。一晚40維托，支持自動扣費。我好久沒在那裡住了，你可以先住一段時間。那裡設施齊全，附近也方便，適合你這種新來的人。”

　　“不想住了就把鑰匙扔在房間裡。”她說道，拿起剩下的餐食準備離開，“西邊籃球場晚上有幫派聚集，不太安全。如果不想從那裡走的話，可以取道南邊那個填平的廢棄游泳池旁邊。祝你好運。”

　　“謝謝你。”劉向點了點頭。

　　“不用謝，不如說我還得謝你。”妮娜笑了笑道，“如果之後有機會的話，我想我們應該還能再見面的。”

　　話說完後，她便離開了酒吧，而劉向在她離開後沒多久，也離開了這裡。

　　沒過多久，他就抵達了目的地。

　　打開門走過這座公寓的走廊，劉向看到周圍的牆面塗飾都已經剝落，露出下面冷冰冰的混凝土，完全符合他對於破舊的想象。

　　走廊內彌漫著汗水、油煙與各種化學氣體混雜的刺鼻氣味，天花板上僅有幾盞防水燈勉強發著光，照出斑駁陰森的影子。

　　地上躺著因破產和癮癖而流浪街頭的人們。有的雙眼無神，麻木地癱坐在牆角;有的雙手抱頭，神情扭曲;還有的四仰八叉地躺在過道中間，被路人邁過。

　　他毫無波動地離開了走廊，正走向緊閉的電梯門，發現控制面板不翼而飛，隻留電線亂竄。左上方的監控攝像頭，也不知道被誰打壞了。

　　“的確符合刻板印象。”劉向搖了搖頭，這很賽博朋克。

　　他來到公寓房門前，從兜裡掏出妮娜給的鑰匙，打開大門後走了進去。迎面撲來的就是一陣霉味，還混著廉價清潔劑的刺鼻氣味。

　　狹小的客廳正中央擺放著破爛不堪的二手沙發和白色塑料製的小方桌。沙發皮面破損處處，棉絮汙漬斑駁，靠背部分露出斷裂的內部的泡沫海綿。塑料桌面刮傷斑駁，角落磕缺，而客廳兩側的牆壁油漆斑駁脫落，露出了慘白的牆體。

　　沙發桌之外的地面上，則散亂鋪設著一幅幅肮髒的埃文卡德地區風格的地毯，透過地毯間的縫隙還可以看到不同層地毯之間夾雜的各色頭髮，灰塵，野草，食物殘渣等各種髒亂的汙垢。

　　左手邊是開放式廚房，設施簡陋，水槽裡堆著髒盤子，台上雜物無序。右前方玻璃門後是一個只有十幾平米的臥室，牆紙發黃剝落，除了一張雙人床和衣櫃外再無其他。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床頭的夜燈是房間裡唯一的照明。

　　衛生間很小，設施簡單陳舊，鏡子上到處水漬，洗漱用品也只有最基本的。

　　整個房間空氣極度渾濁，家具和裝修都透著廉價與隨意，這的確是一個標準的邊緣區的單身入門公寓的配置。

　　不過對於劉向而言，這沒什麽不能接受的。最關鍵的是要弄清楚一件事。

　　他把手伸到了自己的脖頸右處，那裡有一個奇異的生物印記。

　　它身軀綿長，似蛇非蛇，全身覆蓋著翠綠色的鱗片，鬃毛如雲杉般倒垂，雙目似兩顆烈日。

　　劉向當然知道這是什麽，不如說，他對這個印記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古籍《述異記》有雲:“水虺五百年化為蛟，蛟千年化為龍，龍五百年為角龍，千年為應龍。”

　　這才是他得以用肉身和義體人對抗的秘密，也是妮娜之前百思不得其解的原因。

　　“但這個到底是什麽?”他滿腹疑團。

　　在劉向正凝視著，突然之間，原本閉眼的應龍雙目猛地睜開，放射出耀眼的金紅色光芒，猶如凌厲的利箭射出，直刺向劉向的眼睛。

　　駭然之間，劉向睜大了雙眼，瞳孔因為強光不自主地縮小，身體也猛地一震。

　　突如其來的強光讓他措手不及，隻覺一陣天旋地轉。

　　就在這時，一股巨大的引力突然從印記處傳來，如同一雙無形的大手，猛地將他向前一拉扯。

　　“又來......”

　　這是他的最後一個念頭，之後周遭的景象迅速後退，並消失在他的視野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