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有運似乎對於陳望歸的這句話並不很意外。他笑著點了點頭,示意陳望歸說下去。
“先來說說你的身世吧。”陳望歸雙手抱胸,靠在貨艙門上,“你在被焦腦儀捕獲之前是誰的人?”
“烏鴉傭兵團。”周有運應道,“你可以去查。”
“我會的。”陳望歸點頭,“乾的是什麽?”
“爆破手。”
“爆破手?”陳望歸打量了一下周有運的身板。
“我的力氣比你想象的大。”周有運笑了笑,“需要我給你演示一下嗎?”
陳望歸指了指貨艙裡的子彈箱:那一箱差不多是六十公斤,你能搬幾個?
周有運捋了捋胡子:“五個吧。”
說著,他緩緩走向子彈箱。將五個箱子疊在一起之後,周有運居然真的將這些箱子搬了起來,而後走出十余步才緩緩放下。
這確實出乎了陳望歸的預料。周有運看上去身體精瘦,加上衰老,很難想象他居然還能有這麽大的力氣。
對於需要攜帶、搬運大量爆炸物的爆破手來說,力量是非常重要的一項指標。
“我還算是有點經驗。”周有運拍了拍手,“我五十歲的時候就開始在荒原上混,現在都七十歲了。比我經驗豐富的荒原人你可找不出幾個。”
陳望歸不知道這句話有幾分真。就算周有運真的已經在荒原混跡二十年,其實也沒誰可以證實這句話。
畢竟能證實的人說不定都死了。
陳望歸決定進入下一個話題:
“你之前說你做了手術才能規避焦腦儀的影響,你以前接觸過焦腦儀嗎?”
“接觸過,在我很小的時候。”周有運應道,“那時候我爺爺還在帶著我父親打遊擊,我生下來不久之後他們就給我做了這個手術,免得被焦腦儀控制。”
“遊擊?”
周有運笑了笑:“我爺爺是人聯老兵。核戰之後,他就和一些殘部一起打遊擊。”
陳望歸皺了皺眉。
“口說無憑,我懂。”周有運擺了擺手,“不過我多少還有一點辦法可以證明。”
說著,周有運從大衣內袋中摸出一張紙和一個小鐵盒,交到陳望歸手裡。
陳望歸看向紙張,卻險些嚇了一跳。
這正是他從智械佔領區得到的電台上刻著的頻段!
“這是……?”陳望歸抬起頭看向周有運,後者卻似乎沒有注意到陳望歸的驚詫。
“這張紙上是一個電台頻段。鐵盒子裡是特製的天線。用這種天線連接到電台上收音,你就能得到一段來自人聯殘部的播音——它應該已經重複播放好幾十年了。”
“好幾十年?”陳望歸挑眉,“那是誰在播放?”
“我也不知道。”周有運搖了搖頭,“我爺爺在的時候說過,發信地點離我們太遠了,所以信號不好。”
陳望歸沉默了一會兒。
最終,他認真看向周有運:“前些日子,我在智械佔領區裡找到了一部老電台,電台上就刻著你給我的頻道。那個電台卻是收到了來自自稱人聯殘部的消息,但是就像伱說的一樣,信號很差。”
周有運笑了起來:“那看來,我們兩個還是挺有緣分的。”
陳望歸不置可否,但他的眼神已經軟化很多。
過了一會兒,陳望歸複又問道:“你們最後得到那個地方的位置了嗎?”
“我爺爺最後說他得到了。”周有運點頭,“大概是他一百二十歲的時候——他當年做過基因改良,不出意外能活一百五十多歲——他在家調試電台的時候突然說收到了坐標。”
“是什麽?”陳望歸連忙問道。
要知道,這可是事關淨土的重大情報。
“我不知道。”然而,周有運搖了搖頭,“我爺爺得到那個坐標之後,我還記得他的臉色非常差。說著‘不可能’、‘錯了’,然後在我面前燒掉了記著坐標的那張紙。”
“他說原因了嗎?”陳望歸的眉頭幾乎皺成一團。
“沒有。”周有運接著搖頭,“那之後不久,他就開始準備鉛衣、護甲、子彈和武器。那時候我們已經從遊擊戰場上退下去很多年了。我還以為是我們附近有智械威脅,但他說他要去廣播裡的那個坐標看看。”
“接下來,你也能猜到這種俗套故事的結尾。”周有運“呵呵”一笑,“他再也沒回來。”
“你父親母親也什麽都不知道?”
“我父母都死在我爺爺前面,打遊擊的時候就死了。是我爺爺把我帶大的。”
陳望歸“哦”了一聲,沒有多說。
“話說回來,你是無鄉者協會的人?”周有運忽然問道。
“你怎麽看出來的?”陳望歸好奇道。
“你之前說你探索過智械佔領區。”周有運笑道,“除了無鄉者協會,沒誰會隨便闖進智械佔領區。”
“說得也是。”陳望歸點頭,“你覺得,那個電台裡說的淨土,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爺爺知道,我不知道。”周有運搖頭,“我也是在核戰之後才出生的,倒是我爺爺經常說,世界總會複原的。可惜我距離老死恐怕也沒多久了,也沒見世界複原。”
“那你為什麽要來荒原?”
“當然是因為活不下去。”
陳望歸聳肩:“誰都知道這不可能。二十年了,如果你想你早就能攢到足夠用到老死的錢。”
“果然是有本事的人。”周有運笑著輕歎,“理由,和你加入無鄉者協會估計差不多。”
陳望歸知道周有運說的是什麽。
在陽光下活過的人無法忍受廢土,這份執念同樣會傳遞給他們的後代。
“你下一步打算怎麽辦?你原本待的車隊應該已經沒了。”
“找個新的車隊唄,反正早就不是第一次換車隊了。”周有運隨口應道,“或者,你不嫌棄的話,讓我上你的車怎麽樣?”
“你來我的車上,能做什麽?”
周有運指了指身後的半履帶車:“你看,我繳獲了一輛車,算是帶著裝備來的。而且,我看你的車上應該也沒有爆破手吧?”
陳望歸不知道啟航號還需不需要爆破手。但他確實不介意讓周有運留在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