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望歸再度見到城主，並不是在鐵塔上。

　　或許是上次的見面聲勢浩大，短期內不宜再有，也可能這位罪城之主有著別的考量，總之兩人只不過在一處餐館的包廂中見面。

　　如果忽略外面那些裝作食客的便衣衛兵，陳望歸會覺得這位大人物相當親民。

　　“陳先生，你拿定主意了嗎?”城主用小刀切下一塊牛排，笑著問道。

　　陳望歸微微點頭:“我可以充當你的先鋒。但是我需要知道，黑草城能提供多少援助，你又能提供多少援助。”

　　城主“嗯”了一聲:“來自黑草城官方名義的援助相當有限。我可以給你一個掛靠職位，提供一些資金支持，此外在一些行政事務上給你開後門。但是這已經是極限了。黑草城的情況你也知道，每天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我。我不能堂而皇之地做出什麽大動作。”

　　“這就夠了。”陳望歸沒有在這方面多做要求。黑草城明面上的身份並不是他所急需的，有這樣一個身份只不過方便在遇到意外時避免動手而已。

　　城主也當然知道重頭在於自己的私下支持，於是緊接著開口:“私人方面，我可以動用我的個人金庫，提供給你足夠的錢財支持。常規的裝備修複、彈藥、燃料，我都可以無償供應。如果你需要更特殊的後勤保障，我也可以嘗試幫你解決。至於報酬，我保證每次任務的報酬不低於二百萬鐵幣。”

　　陳望歸點了點頭。這是相當不錯的條件，看來這位城主在物質方面十分慷慨。

　　“此外，我的親兵也可以在必要時候支援你。”城主接著說道，“你作為我的先鋒，如果找到了有價值的情報同時又需要面臨一定的作戰風險，我會考慮派遣我的親兵和你一同前去探索。在探索任務中，伱擁有指揮權，可以像指揮你的乘員一樣指揮我的部隊。放心，這些人都是我私下培養的嫡系，無論是忠誠度還是戰術素養都有保證。”

　　如果說剛才的條件還在陳望歸意料之中，城主現在給出的待遇就讓陳望歸感到驚訝了。畢竟在他的猜測中，城主找上自己就是為了避免在探索荒原時親自出馬。而此時給出可以派出親兵支援的條件，未免奇怪。

　　仿佛是看出了陳望歸的疑惑，城主微微一笑:“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但是不要低估我作為一城之主經營的勢力。我雖然確實不方便再大舉出動親兵，但一些小規模的行動還是沒問題的。無論是正規軍那邊還是煤炭商會都還不敢對此說什麽。”

　　陳望歸於是沒在這個問題上繼續多問。

　　接下來就是一些瑣碎的問題，諸如陳望歸的具體官方身份，以及一些待遇上的細節。

　　談到席上只剩殘羹冷飯，陳望歸裝作隨意地開口:“您之前找過無鄉者協會嗎?如果要探索荒原，我想他們會是很好的助力。”

　　——在此之前，陳望歸已經接觸過黑草城的無鄉者協會。但是他們兩個月前才從新土城分部那裡拿到關於淨土的情報，也從未與黑草城城主搭上過線。

　　城主看了陳望歸一眼，隨後呵呵一笑:“我考慮過，但是不合適。”

　　“不合適?”陳望歸不解道。

　　“太容易暴露了。”城主應道，“無鄉者協會是個獨立的組織，並且與各個聚居點和大型跨聚居點組織都有聯系。找他們當然方便，但是也會很快把我的意圖暴露出去。”

　　陳望歸點頭。在黑草城這樣的環境下，即便是城主也得打起十二分的小心行事。

　　“好了，我已經展現出了足夠的誠意。”城主身體後仰，靠住椅背，雙手十指交叉抵住下巴，“陳先生，你也該給出點情報了吧。”

　　“您果然擅長荒原人打交道的方式。”

　　“別誤會了，我在開拓黑草城之前也是荒原人。況且留一點情報作為保險這種事也不只有荒原人會做。”

　　陳望歸笑著點了點頭:“在來黑草城之前，我曾經遭遇過行者會的機械行者。王-398，不知道您有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

　　城主仔細想了想，隨即搖頭:“機械行者我接觸的不多，隻了解一些擔任指揮職責的重要人物。”

　　“他主要在新土城活動，之前試圖招攬我加入他們那方。被我拒絕之後惱羞成怒挑起戰鬥，最後被我殲滅。”陳望歸攤開手，“這些您如果要差很容易就能差到，不過這件事本身不是重點。重點在於那位王-398。”

　　城主沒有說話， 只是耐心地聽。

　　陳望歸卻是話鋒一轉:“在此之前，我想了解，黑草城或者黑草城接觸過的勢力中，有誰能治療完全瘋掉的機械行者嗎?”

　　城主皺著眉頭搖了搖頭:“機械行者如果完全瘋掉，他們的大腦受損往往已經不可逆了。據我所知還沒有誰掌握治療大腦的技術。”

　　“那就是了。”陳望歸點頭，“我的一名下屬告訴我，王-398多年前就已經徹底瘋掉了。但是他找上我的時候雖然有明顯的精神病症狀，總體來說還算是有理智的范疇。”

　　此話說話，包廂立即陷入某種詭異的沉默。

　　最終，城主主動打破了這一沉默:“謝謝你，這確實是個重要的情報。看來行者會已經掌握了某種我們沒有的技術。”

　　陳望歸不置可否。

　　城主頓了頓，複又說道:“陳先生，既然話都說到這兒了。我們來談談你下一步的任務吧。我需要你去的地點，剛好與行者會有一點關聯。”

　　說著，城主取出一隻平板。隨著他按下電源鍵，平板立刻投射出荒原地圖的全息投影。

　　在地圖上，陳望歸看見了自己的目的地。

　　仔細看了一會兒之後，這位在荒原上闖蕩了近六年的車長忍不住皺起眉:“這地方是……?”

　　城主點了點頭:“沒錯，是智械叛亂前的一處軍事基地。它曾經屬於人聯——也就是智械叛亂前的全球性跨國家政權。”

　　“行者會的探索車前些日子找到了它，而我的線人截獲了情報。現在，陳先生，輪到你親自去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