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兒，躺好。”醫師指了指房間裡的CT機。

　　再度面見城主的前一天，陳望歸前來做自己的CT。

　　此前，他讓常德紹查了醫師的相關信息，但最終並沒有太多收獲。醫師的家庭似乎在黑草城頗有權勢，但具體是什麽也不得而知。金城這個姓氏的一切信息都被封鎖。

　　至於他的妻子，也只能知道似乎是黑草城一位軍方大佬的女兒。

　　而最近十年內，醫師也沒有什麽值得注意的舉動。似乎他一直是一位遵紀守法而在專業領域內稍有名氣的良好公民。除此之外再無突出。

　　此時，陳望歸躺在CT機的床上，安靜地等待這台老舊而充滿熟悉感的機器掃過自己的全身。

　　如果在地球，這種設備一定需要放在有著防輻射功能的房間裡，醫生不是躲在防輻射室裡操作就是身穿全套的防護服。

　　但這是廢土。一個月下來受到的自然輻射就抵得上做一次CT，何況不少來做CT的乾脆就是輻射病患者。因此醫師也懶得管什麽防輻射——不是不知道，而是沒必要。

　　一套CT做完，醫師也沒有回避陳望歸的意思。當場開始成像、並準備解讀影像。

　　“這兩天都在注射藥物吧?”操作著電腦時，醫師隨口問道。

　　“有。”陳望歸點頭。

　　“你來得還算及時，我估計你的情況不會太嚴重。”醫師不緊不慢地說道，“只要影像沒有太脫離我的估計，我有把握把你治成從來沒接受過輻射的樣子。”

　　“能做到嗎?”陳望歸本能地反問。畢竟潰瘍、腫瘤這些問題可以治，但細胞DNA受到的損害是永久性的。

　　醫師瞥了陳望歸一眼:“你覺得哪兒不能治?DNA嗎?”

　　陳望歸“嗯”了一聲。

　　“呵，你小子還是個文化人。果然能找到靜脈的就是比肌肉注射的蠢蛋厲害點。”醫師嗤笑起來，“別擔心，我掌握的技術比你想象的多多了。”

　　陳望歸於是沒多說。他還不知道這個時代的醫療技術到底是什麽水平。

　　沉默了一會兒，陳望歸再度開口:“醫師，你有興趣來我的車上嗎?”

　　“你的車上?”醫師挑眉，“我想想……你是那個‘啟航號’的車長對吧?”

　　陳望歸點頭。

　　“基地車確實有點意思。”醫師咧了咧嘴角，“不過這麽多年來也不是沒有荒原人找我看病。看我醫術好就想讓我上車的也不在少數。你說，他們都沒能說動我，你憑什麽可以?”

　　“說不定啟航號能給你一些伱想要的東西呢?”陳望歸隨口一提。

　　“我什麽都不缺。”醫師擺擺手，果斷拒絕了陳望歸的招攬。

　　陳望歸對此也沒有太多遺憾。他純粹是因為原本的隨車醫生被機械行者殺死，現在車上沒有正經醫生，這才決定試試看能不能招攬醫師。

　　既然醫師沒有上車的意思，陳望歸也不介意之後去招攬一個願意進荒原的醫生。

　　醫師安靜地看著一頁頁CT影像從眼前掠過，時不時在紙上寫下潦草的筆跡。如果說兩個世界的醫生有什麽共同點，那大概就是他們的字跡都潦草到旁人完全讀不懂。

　　當翻到最後一頁CT時，醫師突然愣了一下。隨後在陳望歸來得及看清電腦上顯示的是什麽之前，當場關掉了電腦的顯示器。

　　陳望歸只看出那似乎是自己的腦部CT。

　　正當陳望歸準備問些什麽時，醫師轉過頭，凶狠地盯著陳望歸:“轉過身去，別動！”

　　陳望歸愣了一下，最終還是乖乖照做。他不打算得罪給自己看病的人。

　　半個小時過後，陳望歸才被允許轉回來。

　　醫師神情複雜地看著陳望歸:“你的頭部受過傷嗎?”

　　“沒有。”陳望歸老實回應。

　　“手術呢?做過任何開顱手術嗎?”

　　“沒有，從來沒有。”

　　“……我猜也是。你的頭骨沒有任何損傷。”醫師輕歎一聲，“這可真是……”

　　“怎麽了嗎?”陳望歸平靜地問道。

　　“你不用管，反正不是病。”醫師擺了擺手，“話說回來，你之前是不是想讓我上車?”

　　“你已經拒絕了。”

　　“我沒拒絕，我只是沒回答。”醫師倔強地應道，“來談個條件吧。你同意我的條件，我就上車。”

　　陳望歸挑了挑眉。他很難想象醫師究竟在自己的腦袋裡看到了什麽才會突然有如此之大的態度轉變。

　　但既然醫師說那不是病，陳望歸就不打算去操心。而現在醫師要上車，毫無疑問也是個好消息。

　　“說說你的條件吧。”陳望歸很快恢復應有的冷靜，進入了和人談生意的狀態。

　　醫師的身體微微前傾，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在陳望歸眼前，他緩緩豎起三根手指。

　　“三個條件。”醫師低聲說道， “第一個，工資。一年兩百萬鐵幣。”

　　這不是小錢。但是對於荒原人來說，是可以接受的價格。甚至陳望歸覺得對方還要少了。

　　“沒問題。”陳望歸當場點頭，“我還可以給你更多。”

　　對於不太重要的錢財支出，陳望歸樂得用它換取一位新成員的開心。

　　然而，醫師只是擺了擺手:“我有的是錢，下面是第二個條件。所有的設備，我要搬上你的基地車。所以我需要專門的一片區域來放置和維護這些設備。別讓你的人，尤其是那幫混荒原的大老粗，來碰我的東西。”

　　“這好說，很容易辦到。”陳望歸再度點頭。作為一名荒原上的車長，令行禁止是他最基本的權威。

　　醫師舔了舔嘴角，眼中閃爍著貪婪與激動的光芒:“最後，第三個條件。在你死掉或者退休之前，你的車上只能有我一個醫生。你下了車去別的聚居點找醫生我管不著。但是在你的啟航號上的，永遠只能有我‘醫師’一個人。”

　　陳望歸皺了皺眉:“為什麽?我想知道理由?”

　　醫師“呵呵”一笑:“你是個有趣的家夥。我幹了半輩子這個活，沒遇到過比你更有意思的家夥裡。所以，我可不能讓你落到其他庸醫的手上。”

　　陳望歸想了想，最終點了點頭。

　　反正啟航號上也不需要太多醫生。有一名醫師足夠保障日常的需求，何況對方聲名在外，醫術必定有所保障。

　　“那麽，生意談妥了。”醫師一拍手掌，“來吧，陳望歸……以後你就是我的，專屬病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