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望歸剛剛走入席間，輻射病帶來的頭暈就再度來襲。他一個踉蹌，險些跌倒，得虧身邊的劉山反應迅速才沒有真的趴在地上。

　　劉山皺起眉頭，擔心地看著他:“輻射病?”

　　“混荒原的，有點輻射病也正常。”陳望歸擺了擺手，“我還不是太嚴重。”

　　劉山把手伸進大衣口袋摸了摸，最終取出一片用油紙包好的藥片。

　　“吃了吧。”劉山說道，“新土城出產的抗輻射藥，能顯著緩解輻射病症狀。”

　　陳望歸看了看劉山，又看了看他手中的藥片，最終結接過這片小小的藥片。

　　“謝了。”他說著服下藥片。片刻後頭暈惡心感就消失不見。

　　“這玩意只能緩解症狀，不能根治輻射病。”劉山邊坐下邊說道，“如果你想根治輻射病，還是得找專業的醫生。不過新土城沒有這種人，你最好去別的大聚居點碰碰運氣。”

　　“謝謝，我會考慮的。”陳望歸點了點頭。

　　“喂，你在荒原上混了幾年，就得輻射病了?”這時候，一個粗獷的男聲在陳望歸右手邊想起。他轉頭看去，那是一個裝著義眼的胖子。

　　“六年。”陳望歸答道。

　　胖子與身邊的人對視一眼，隨即笑了起來。

　　“不錯。”胖子說道，“我們這邊的最長紀錄是八年才得輻射病，你至少能排個前百分之十。”

　　陳望歸扯了扯嘴角。

　　六年才得輻射病也不過是他在此之前沒有接觸過輻射，不像這個世界的人從小到大就在接受輻射。

　　“我倒是知道一個醫生對治療輻射病很有心得，不過他在別的聚居點，有需求的話我可以給你介紹一下。”胖子複又說道，“事先說好，我和他不熟，只是認識他的老婆，但他們夫妻感情也不怎麽樣。問了也只是碰碰運氣。”

　　“這個不急。”陳望歸擺了擺手，“等藥物壓製不住的時候再說吧，免得浪費時間。”

　　尋找淨土畢竟還是他的第一要務。

　　胖子見狀也不堅持，只是點了點頭:“等你有需要的時候來這兒找我就是。”

　　陳望歸忽地有些感慨。來到這個世界接近六年，他有多久沒感受過這種無條件的善意了?常德紹對他的信任或許算一份，但絕大多數時間裡他都在和別人交易。

　　或許無鄉者協會確實是個好地方，陳望歸想。

　　仿佛注意到陳望歸的神情變化，劉山適時開口:“怎麽，小陳，大夥太熱情了還不太習慣?”

　　“我以為混荒原的人會更難打交道一點。”陳望歸有一說一。

　　“別誤會了，能坐在這兒的也不是簡單的人。”劉山笑著捋了捋胡子，“剛剛和你說話的胖子手下可是有兩架武裝直升機的。”

　　胖子連忙賠笑:“我可是聽說了，這個新人是開著基地車入的城，直升機在基地車面前算什麽東西?”

　　陳望歸沒把這話當真。有兩架武裝直升機只不過是表象。維持一架武裝直升機的戰鬥力所需要的專業人員、機械設備、零部件以及彈藥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搞到的。

　　要不是啟航號本身能夠通過融合其它機械單位來修複甚至增強自身，陳望歸也不可能養得起這麽大一台基地車。如果在外人看來，自己只怕是養著一整個工程師團隊才能開著基地車到處亂闖。

　　劉山沒理會胖子的插嘴，自顧自說了下去:“只不過，既然你能直接找到我們分部的辦公地點，肯定不是那種外圍人員。你是抱著找到淨土的希望來的，對吧?”

　　“沒錯。”陳望歸認真點頭，“我聽說無鄉者協會的核心成員的一致目標是找到一片淨土，所以我來了。”

　　“好。”劉山滿意地笑了起來，“那麽下一個問題，你為什麽想要找到淨土?”

　　“不必急著回答。”見陳望歸張開嘴，劉山卻轉向了別人，“讓老同志先說說。”

　　胖子拍了拍自己的大肚皮，搶著開口:“我什麽都有了，錢也有了權也有了，不找點大事情乾對不起這麽長一輩子。”

　　隨即是一名陰沉的矮瘦男子:“我的親人全都死於輻射病，我不想讓我的後代也遭遇這種命運。”

　　再接著是一位上了年紀的女人:“我父親是抗擊過智械叛亂的老兵，我小時候看過他留下來的描繪舊世界的膠卷——可惜現在都已經遺失了。我可能也沒幾年好活，這輩子就想再看一次那個膠卷裡留下來的影像。”

　　聚會的成員們各自發表著意見。他們中有的人像矮瘦男子一樣經歷過輻射帶來的傷痛，也有人將淨土視為更大財富與權力的來源。

　　聽完所有這些意見， 終於輪到陳望歸開口。眾人似乎期待著他的答案，都微笑著看向他。

　　“人本來就應該活在淨土上。”

　　說完之後，陳望歸背靠沙發靠墊，放松下來。

　　眾人面面相覷。

　　“就這樣?”胖子首先開口。

　　陳望歸點了點頭。

　　“有意思。”劉山笑了起來，“就算在無鄉者協會裡，你的理由也夠獨特了。”

　　“你們應該不會因為理由獨特就開除成員吧?”陳望歸微笑道。

　　“當然不會，我們歡迎任何人——只要目標一致就行。”

　　說完，劉山的目光掃過在座眾人。

　　“那麽，新人的歡迎儀式結束了，我們開始今天的正式內容吧。今天的聚會主要有兩件事。其中一件，關於上次提到的智械佔領區，我們準備組建一支調查隊，進行深度調查以及清剿……”

　　劉山說著按下桌上的電鈕，一份全息投影的地圖立刻出現在眾人眼前。陳望歸看向劉山所指的位置，不由得挑了挑眉。

　　“伱們恐怕不用組織調查隊了。”陳望歸說道，“這個智械佔領區我前幾天已經去過了。”

　　此話一出，眾人齊齊愣住。有的人冷哼一聲，更多人則驚詫地看著這位今日剛剛加入的新人。

　　最終，矮瘦男子以急切的語氣首先開口:“你去過了?真的嗎?”

　　“千真萬確。”陳望歸的語氣輕飄飄的，“那裡面的智械現在應該已經沒有威脅了，它們的老大現在還裝在我的啟航號上呢——你要是不信的話，我現在帶你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