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甲悍馬衝出貨艙，卷煙燃燒產生的煙霧扯出長長的尾跡。

　　陳望歸穿著鉛衣坐在副駕駛座。他沒有攜帶大口徑步槍，而是僅僅帶上了自己的轉輪手槍。作為駕駛員的煙鬼也同樣僅僅攜帶了自動手槍。後座的兩名長工倒是抱著反器材步槍。

　　一整套鉛衣的重量甚至已經超過了陳望歸的體重。穿著這種東西走路的體力消耗會成倍增加，這也是為什麽陳望歸讓煙鬼開著車出來探索。

　　寶貴的體力要留在必須的時候使用。

　　裝甲悍馬一路衝進建築物大門，在寬敞的一層中停下。陳望歸看向車外，赫然看見滿地白骨。

　　仔細看去，除卻白骨這裡還有許多報廢的智械以及各類武器。

　　“這裡原本是人類控制的，但是被智械襲擊了?”陳望歸腦中閃過這麽一個猜測。

　　“長工跟我下車，煙鬼留在車上。”

　　下了命令之後陳望歸迅速推門下車。他一手握著轉輪手槍，走向建築物深處。

　　一層中到處都是戰鬥的痕跡。陳望歸粗略數了一下，至少有三十人在這裡戰死。他甚至看見了一挺輕機槍被架設在走廊處，而智械的殘骸幾乎把這條走廊堵死。

　　可惜的是這挺輕機槍最終似乎也沒能免於工廠被智械突破的命運。三具屍骨散落在機槍旁，很顯然他們也犧牲在了戰鬥中。

　　陳望歸帶著兩名長工穿過走廊，很快看到通往二層的樓梯。一台低級的多足智械趴在樓梯上，原本應該裝著主控芯片的地方被生生剜出一個大坑，似乎金屬結構被憑空蒸發了一樣。陳望歸不知道是什麽武器才能做到這種程度，但毫無疑問不是這個時代隨處可見的兵器。

　　這更加確定了陳望歸的猜想:這座工廠裡的戰鬥是智械叛亂之前爆發的。

　　沿著樓梯走到二樓之後，骸骨與智械殘骸依舊滿地可見。甚至陳望歸可以看見牆壁上有著多處凹坑，都與樓梯上那台智械的情況類似，像是牆體被憑空蒸發了一部分結構。從這些凹坑中陳望歸甚至可以看見原本埋在牆中的管線。

　　看來二樓的戰鬥烈度比起一樓不增反減。

　　陳望歸一路走過“配電間”、“儲物室”等房間，最終在“廠長辦公室”門前停下。

　　房間的大門早已消失不見，足足三架智械七零八落地倒在門口。

　　長工們搬開智械殘骸，陳望歸則走入廠長辦公室。

　　歷經百年風霜，這裡早已留不下太多有用的東西。一具骸骨散落在房間中央，也不知道是不是廠長。只有一個保險箱孤零零地躺在牆角。

　　陳望歸轉向自己右側的長工:“你，去看看那個箱子還能不能打開。”

　　長工走到箱子旁，試著拽了拽門，毫無疑問地沒能打開。他於是端起反器材步槍，對著保險箱扣動扳機。

　　門鎖被子彈擊穿，保險箱門應聲打開。

　　長工蹲下身看了看箱子裡面，複又站起身，朝著陳望歸搖了搖頭:“老大，這裡面沒什麽值錢的東西，只有很多紙。”

　　“值不值錢不是你說了算的。”陳望歸說著走到保險箱前。長工識趣地讓開位置，陳望歸用包裹在鉛衣裡的手小心地拿起保險箱裡的紙張。

　　出乎意料的是，這些紙張並沒有如他意料的那樣變脆變硬，或者因為腐爛而粘連在一起。相反，這些紙張似乎經過了特殊處理，即便歷經百年也幾乎毫無變化。簡直像是專門為了跨越時間長河而特殊製造的。

　　大致翻閱之後陳望歸發現這裡面的內容分為兩部分:第一個部分是廠長的日記，第二個部分則是工廠的各種相關資料。

　　陳望歸首先翻開廠長的日記。

　　入眼的第一句話就震撼了陳望歸:“這份日記是留給後人的備份。如果我們輸掉了這場戰爭，至少能讓後人知道我們曾努力過。”

　　陳望歸沉默了一下，而後翻到下一頁。

　　“我是人聯第80186號重工廠的廠長松昌。這是我們工廠被人聯整編為第186號重工廠的第一天。我們原本負責生產的是工業用的外骨骼裝置還有重型工業設備，現在被整編為生產重裝備的軍工廠。原本我還想著放棄這個職務，往南搬家，躲開智械戰爭的前線。但是自從知道那些智械的空軍可以越過前線直接轟炸後方，我就下決心繼續留在這兒了。”

　　“智械戰爭已經持續了六年，我們的戰線一退再退。原本大家都覺得這只是一個地區性事件，但是去年居然連人聯這種全球聯合體都成立了，就為了對付智械的威脅。”

　　“希望前線好運。”

　　之後的日記多是一些瑣事。陳望歸一直翻到了半年後的日記。

　　“我今早收到消息，前線的380集團軍遭遇了重創， 戰線即將後移，通知我們工廠準備搬遷。說實話，這不是什麽好消息。本來我們這兒就時不時遭到智械的空襲，現在前線離我們更近了，恐怕工廠的日子會更加難過。”

　　過了一周，日記又有值得注意的內容:

　　“恐怕工廠來不及搬走了。380集團軍的撤退比想象中更加不順利，撤退直接變成了潰退。要想安全地搬走這個工廠裡的設備已經來不及了。上面下了指示，讓我們先行組織人員疏散。”

　　之後一天的日記則顯得筆跡潦草，內容也只有短短一行:

　　“見鬼，怎麽已經有智械打過來了！”

　　日記到這裡戛然而止。從開始到結束不過大半年的時間。

　　陳望歸心下了然。他的猜測確實沒錯，這個工廠區在智械叛亂時期是重要的軍工廠，後來則被智械攻佔。只不過這些智械似乎也不打算維持工廠的運轉，也有可能是因為戰爭最終演變成了核大戰，失去電力和原料供應的工廠沒了繼續維持的價值。

　　將日記本放到一邊，陳望歸看向了工廠的資料。這包括工廠的地圖，以及相應的介紹。

　　根據地圖，工廠的西面主要是家屬區和廠房，東面則是倉庫。核心區位於二者中間，有著自動機炮作為保護。

　　陳望歸照著腦中的記憶比對了一下，認為自己是從西面接近的。也就是說，東面的倉庫區他尚未去過。

　　陳望歸方欲收起地圖，忽然在地圖背面看見一行字:

　　“如果你看見了這份地圖，至少我們的犧牲沒有全部白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