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醫師的話,一個有些可怕的點子在陳望歸腦中浮現。
如果能找到一批人,給他們替換上這種大腦義體,或許就可以得到相當強力並且絕對忠誠的步兵。
這種想法只不過在陳望歸腦中一閃即逝。他很快想到了一些更為重要的事情。
“能確定智械的這種技術應用到了什麽程度嗎?”
“從現在的情況看來,他們已經實現量產了。”醫師應道,“而且你別覺得這種東西只能給人類改造。這種弱化版的大腦如果直接連接上義體,就相當於可以製造不會被探測出來的低級智械。到時候,就連啟航號都沒辦法偵察到他們。”
陳望歸知道醫師所說的情況的嚴肅性。
人形智械固然戰鬥力強大,但是很容易被啟航號偵察到並且消滅。機械行者雖然沒有這個問題,但是本身由於人腦難以承受大量義體改造,注定了數量有限。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活著挺到全身義體化改造完成。
但如果直接搭建義體人,甚至可能沒必要使用需要兼容人腦的義體,而是直接做成高配版本的機器人,產量還能更上一個台階。
到時候,這些機器人不僅能搭載強大的武器,還擁有近似於精銳人類士兵的單兵作戰能力。天知道他們會給啟航號帶來多少麻煩。
不過,更重要的問題還是,既然這些大腦義體並不是完全版本,那麽陳望歸腦子裡的義體到底是哪裡來的?
醫師看了看陳望歸。很顯然,他也有這樣的疑惑。
沉默過後,醫師首先問道:“之前,你怎麽知道這裡有核彈?”
陳望歸知道這是個總歸要解釋的問題,並且這種問題也沒有瞞著的必要。
他說出自己在“煙囪”裡的所見所聞,這花去了超過十分鍾的時間。而聽完全部這些之後,醫師似乎又一次陷入了沉思。
陳望歸也並不著急,等待著醫師再度開口。
“也就是說,你的大腦,接收到了,按照你的說法,那個‘回音’發出的信號?”醫師直勾勾地盯著陳望歸,聲音有些發啞。
“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這樣。”
“我之前說過,你的腦袋沒有動過手術的痕跡。”醫師說道,“而且你的這個義體大腦具有智械的特征,卻沒有被識別為智械。我當然不是這方面的專家,但至少這說明,這已經是經過了高度迭代的技術。”
陳望歸點點頭。這個結論他同樣想到了。
“陳先生,你最早注意到這個異常,是什麽時候?”
“六年前,我曾經意外遭遇過一次焦腦儀。它試圖入侵我的大腦但最後失敗了,然後它就逃走了。”
“在這之前的事情,你還記得清嗎?”
“記得清。”陳望歸應道,“我叫陳望歸,出生於……”
說到這裡時,陳望歸忽然卡殼了。
他一下子說不清自己的出生地。
醫師擺了擺手,換了個問題:“你父母的名稱,叫什麽?”
這問得當然不是陳望歸穿越之前的父母。但是他想了很久,竟然完全沒能記起自己在這個世界的父母。
“你是孤兒?”
“我是……我不是……”
“你記得清你小時候的事情嗎?”
“我小時候,我在……”
“十歲之前的?”
“我……”
“十二歲?十八歲?”
“不……我……”
“二十歲之前的?”
“那個時候我……等等……”
醫師敲了敲一旁的桌子,發出清脆的聲響。
“陳先生,伱今年多少歲?”
陳望歸頓了一下。
前面的問題,他一個都答不上來。而對於自己的年齡,他記得一清二楚。
二十六歲。
穿越而來時,他很清楚,這副身體二十歲。
“你的生日?”
“四月二十。”
醫師的眼睛眯了起來,而陳望歸也終於意識到不對。
一個人,記不清自己的父母是誰,記不清自己的童年、少年、青少年,二十歲之前的記憶幾乎等於沒有。但是,他知道自己的年齡,也清楚自己的生日?
這聽上去要多荒謬有多荒謬。
醫師的聲音又一次響了起來。
“陳先生,你過去一直沒有察覺到這些?”
“沒有。”陳望歸沉重地搖了搖頭。
穿越而來之後,他甚至沒有回想過自己的過去。並不是不願意,而是根本沒有產生過這個想法。
直到今天,忽然被醫師點明。
到了這個份上,也不用醫師多說,陳望歸知道自己的腦袋肯定有著不小的問題。
“可惜, 我的專業是醫學,不是電子技術。”醫師輕歎一聲,罕見地認了輸,“我倒是認識一個家夥,他是義體這方面的專家。他在山谷公司,之後你可以去找他。”
“先從這個地方出去再說吧。”陳望歸搖了搖頭,“你還有別的想法嗎?”
出乎意料的是,醫師點了點頭。
“你的腦袋既然能接受回音的信息,並且理解它,說明你應該可以讀懂智械的交流信號。”醫師嚴肅道,“如果能夠利用好這個特性,說不定你將來可以真正地指揮智械。”
陳望歸扯了扯嘴角。
“如果是這樣倒好了。但這種事情,還是日後再說吧。”
說完,陳望歸推開門,走出了醫師的房間。
半個小時後,常德紹和三名長工連同陳望歸一起身穿動力裝甲來到了地下設施通往地表的步行出口。
幾百米的垂直距離,光是走螺旋通道步行上去就要好幾公裡。而這裡的傳輸帶此時也並沒有供電,陳望歸等人只能走路上去。
來到地表時,陳望歸看見了夜幕和星空。
即便蓋格計數器的蜂鳴已經幾乎將他震聾,陳望歸還是能看見天空、繁星和月亮。這令他多少有些欣慰。
淨土沒了,但是太陽還在。
陳望歸望向遠處的來路。
他沒有看到荒原人的車隊。鐵流軍團、尋路人車隊或者別的人還沒有來找他。
“去吧,去工廠,找周有運。”轉過頭,陳望歸對常德紹說道。
工廠的外圍已然坍塌,剩下的高樓屹立在夜空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