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有運會知道的——且不論“飛天”如何得知周有運的相關信息,他本身也應該和周有運沒什麽聯系才對。
當然,考慮到這已經不是“飛天”第一次幫助啟航號,他能夠得知周有運的信息倒不奇怪。但在這種時候專門提到周有運,卻十分令人奇怪。
無論如何,陳望歸並沒有急著回到地表。且不論外面的情況未知,陳望歸這邊的當務之急還是轉移人員。
楊複自然懂得陳望歸的意思。他很快回到啟航號,不多時,長工們就互相攙扶著穿過狹長的通道,來到地下設施內。
“德紹。”陳望歸看向扶著兩名長工的常德紹,“我們車上的淡水和食物還在嗎?”
“有一部分沒被核輻射汙染,但是不多。”常德紹應道。
“能用多久?”
“我不確定,但最少應該有五天。”
“太少了。”陳望歸搖頭。
現在他也只能指望工廠區存儲著一些補給,並且這些補給逃過了核汙染。
畢竟工廠區原本還有一些被焦腦儀控制的煤炭商會成員。即便機械行者和智械不需要喝水吃飯,煤炭商會的人終究也還是肉體凡胎。
常德紹想了想,複又說道:“老大,過來的路上我們發現一個房間裡有點東西,你要不要來看看?”
“有點東西?”陳望歸不解,“是什麽?”
“我也說不清,好像是某種很特別的義體。”常德紹有些猶豫地說道,“老大你也知道,我沒文化,上面的字都只能看懂一半。”
陳望歸想了想,最終說道:“帶我去看看吧。”
在常德紹的帶領下,陳望歸來到了一個黑暗的實驗室。在實驗室裡,陳望歸看見了一些擺放在箱子裡,連接著電線的義體。
這些義體當然沒有通電。它們的尺寸近似於人類的顱骨,形狀也與之十分相似。在一旁的資料上,陳望歸看見了複雜的微電路設計。
他仔細翻閱了一翻,最終視線定格在一行文字上:
“實驗型大腦義體。”
大腦義體。
陳望歸第一個聯想到的,是之前遭遇的那些半機械人。
那些人擁有相當高規格的義體,能夠發射致命的電弧,並且等離子護盾足以抵擋相當猛烈的攻擊。
但這些東西換算到機械行者或者普通人身上同樣成立。真正使得他們與眾不同的,是他們的大腦。
那裡面沒有人腦。
雖然不知道這種東西相比真正的人腦有什麽區別,但陳望歸猜測,這些半機械人強大的一部分原因就與他們的大腦有關。
畢竟,義體這種東西誰都能裝。專門換上人造的大腦,一定有其原因。
陳望歸想了想之後轉向常德紹:“把這些東西都帶走,拿給醫師看看。”
常德紹點了點頭。
陳望歸看見醫師時,後者正在給自己固定小腿。
“腿怎麽樣了?”陳望歸把義體和資料放在房間角落,看向醫師。
“小事。”醫師扶了一下眼鏡,而後看向陳望歸帶來的東西,頓時眼前一亮,“這是?”
“估計是智械的研究成果。”陳望歸應道,“這個地下設施都一百多年了智械還要用它,甚至專門派人守著,甚至於還要用一顆核彈來掩護,肯定不是為了好玩。我估計,這東西是什麽相當重要的研究成果。”
醫師擺了擺手,示意陳望歸不用說下去。
“這不是‘相當重要’。”醫師的眼神中閃過某種久違的貪婪,這讓陳望歸響起醫師同意上車的那一天,“這東西……”
說到這裡,醫師將目光投向了常德紹。
常德紹看向陳望歸。
陳望歸點了點頭:“德紹,你先出去吧。”
常德紹沒有任何異議,當場走出房間,關上了門。
房門關上時,陳望歸順手落下了門鎖。
“說吧。”陳望歸看著醫師,“我沒猜錯的話,這應該和我的大腦有關系吧?”
“不愧是能帶領大家打下淨土的人。”金城中河笑了笑,“沒錯……我給你看看這個。”
說著,醫師從隨身攜帶的包裡取出一些膠片。
陳望歸看得出來,那是自己當初做的CT掃描結果。
並且,應該是腦部的CT結果。
醫師笑著展開膠片,將其放在陳望歸面前。
“看吧。”醫師指了指膠片,“這就是你的大腦。”
陳望歸仔細看去,膠片的輪廓確實是自己的顱骨,然而顱骨之內並不是大腦的紋路,而是密密麻麻的微電子電路。
“真有意思,不是嗎?”醫師笑了起來,“你說你並沒有動過手術。事實上,你的顱骨也相當完整,完全沒有開顱手術的痕跡。但你的腦袋裡沒有半點腦組織,是完完全全的義體。”
“所以說,我腦子裡的就是這種東西?”陳望歸眯起眼睛看向牆角那些大腦義體,沉聲說道。
“還不能確定,可惜我們的機械師死了。”醫師應道,“不過,如果這些東西和那些半機械人腦子裡的是一樣的,我猜你腦袋裡的東西應該多少和它們有點差別。”
陳望歸點了點頭。
他知道醫師的意思。
自己能夠完全免疫焦腦儀的影響,同時還擁有完整的人格和思考能力。如果那些半機械人也是這樣,他們根本不可能為智械所用。
醫師想了想,看向那些紙質資料。
陳望歸會意,把資料遞給了醫師。
接過這些資料之後,醫師以驚人的速度閱讀起來。約莫十五分鍾後,醫師把一整打資料放在一旁,再度推了推眼鏡。
“這是實驗品。”醫師說道。
陳望歸之前仔細看過這些資料,但他並沒有這方面的專業能力,只能勉強看懂一些結論性的陳述。此時看到醫師這麽說,不免發問:
“為什麽?”
“這種大腦義體中對人類大腦的模擬還不完整。”醫師應道,“按照裡面的設計思路,如果要追求更高的模擬度,就會被迫使用智械結構,遭到相應設備的探測。”
“所以,它們的意義是代替被焦腦儀控制的人類?”陳望歸皺眉。
“你看這裡。”醫師翻到其中一頁展示給陳望歸,“根據智械的記錄,被焦腦儀洗腦之後的人類大腦結構會變得脆弱,無法承擔高規格的義體改造。如果在此之前就已經接受了義體手術還好說,如果之前沒有,就很難再通過搭載義體提升戰鬥力。”
醫師頓了頓,抬頭看向陳望歸的雙眼:“另外,他們的大腦也可以寫入死程序。這些程序他們絕對不會違反,用這種方式保證絕對的忠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