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代善靈帶我離開煉丹房,走進正屋。
裡面有個年輕人在打掃衛生。
“師姐,你怎麽回來了?”那個年輕人說。
“有點事,”代善靈沒有多解釋,“這是我師弟,魯信麒,這位是趙詩華。”
我們兩個相互問好之後,代善靈找到了藥,給我換好。
葉符町進來了,對魯信麒說,“師父讓咱倆去一趟。”
代善靈也想跟著去,但葉符町讓她留下招待我。
我坐在椅子上,手無足措,這裡讓我感覺很別扭。
這裡太清淨了,人生活的地方好像不應該這樣安靜;這裡太特立獨行了,人生活的地方好像也不該這樣特立獨行。
這裡的一切和外面的社會天差地別,仿佛二者相互拋棄了,給我一種遊離於傳統社會意識之外的感覺。
“喝杯茶,這可是今年的新茶。”代善靈端來兩個杯子。
我輕呷一口,這茶的味道確實很棒,清新甘甜,韻味醇厚。
“好喝吧?”代善靈笑著看著我,她的牙齒潔白又整齊。
我點點頭,“確實好喝。”
我們兩個坐了一會兒,外面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我們趕緊跑出去,葉符町和魯信麒從一片煙霧裡走出來。
“出什麽事了?”代善靈問道。
葉符町捂著口鼻不住地咳嗽,一個勁兒擺手。
“到底怎麽了?師父呢?“代善靈有點焦急。
道長也從煙霧裡走出來了。
代善靈扶著道長,道長出來後說的第一句話,“小夥子,你了不得啊。”
“啊?我嗎?”我驚訝道。
葉符町呲牙看著我,好像我是什麽瘟神。
一群人走進屋子,道長解釋了他的話。
“剛才看到你流血的時候,我就感覺你的血液不太對勁,和一般人大不相同。”
“結合小代說的事情,你看不到鬼,我就按照古書上的記載試了一下。”
“果不其然,你的確有一種不同常人的特殊體質。”
“什麽特殊體質?”我疑惑道。
道長拿出一本陳舊古籍,給我看上面的字,“這是祖師爺曾經記錄過的,你和上面的情形很像。”
我接過古籍,只見上面寫著:
甲辰龍年正月廿一
近日識一書生,語奇聞,其鄉一同窗,可夢已故魂魄之前世今生,吾奇之,隨其往,見其所言同窗容貌不揚,乃取一鬼壇試之,竟如實道其前世,且無視魂魄,惜其縱心官場,不與道機。
下面空了幾行,又寫道:
癸卯兔年六月初一
時年不居,再聞奇書生,於官宦沉浮之中,已遭帝斬矣。
看完這幾段話,我把古籍放下,我對古文言所識不多,不過這些話蠻簡單的。
“你看懂了吧?”道長開口說。
“差不多。”
“祖師爺遇到的那個書生,看不到鬼魂,還能在魂魄附近夢到它的前世經歷,可惜人家不願意入我道門,更多的信息也就沒有了。”道長說。
我點點頭。
“話說那個無頭鬼真的很強,我根本打不過。”代善靈說。
“你沒打過鬼?”葉符町皺著眉。
“我差點死在那裡呢。”代善靈委屈地說。
“你在那裡做過什麽夢沒有?”道長問我。
我把之前做過的幾個夢都如實說了。
“這樣的體質是好是壞呢?”
道長捋著下巴的白胡子,“這很難說,好與壞總要在具體的情況下看,再者說了,祖師爺對這種體質的記錄不多,更多的情況我們不了解。”
我有點心煩,“那有沒有辦法改變這種特殊體質?”
“沒有記錄,”道長搖搖頭,“不過當下的重點不是你的特色體質,而是解決那個無頭鬼。”
“鬼魂危害人間,這是我們的任務。”葉符町對我說。
道長點點頭,“小葉說的對,明天我去一趟你家,去看看那鬼魂到底怎麽回事。”
“師父要親自出馬?”
道長點點頭。
“哇,你小子運氣真好。”代善靈道。
“就這樣吧,我還要忙別的事情,另外,小代,藥店不要關太久。”道長說完就走了。
“話說,今天怎麽不見李師妹啊?”代善靈坐在椅子上翹起二郎腿。
“她家裡有點事情,過兩天就回來。”葉符町解釋道。
“師姐,李師姐說你是師妹哎。”魯信麒撓撓頭。
“她放屁!”代善靈罵道,“我們兩個同一天拜入師門,我比她早幾分鍾。”
魯信麒撓著頭沒有說話,站在另一邊的葉符町好像在看我,但我看他的時候,他又移開視線。
代善靈喝完茶,就站起來,“咱們走吧。”
我跟在她身後離開道觀。
這次沒那麽容易打車了,我們走了好一段路才見到出租車。
上車之後,跟司機說我們要回市區,汽車開始疾馳。
“感覺怎麽樣?”代善靈問我。
“什麽怎麽樣?”
“寺廟啊。”
“還好吧,”我遲疑道,“那個葉師兄,好像不太好相處。”
“有點吧,他就是太嚴格了,畢竟他主要是學驅魔的,不嚴厲也不行。”
“他是學驅魔的,那個魯信麒呢?”
“他是學風水的,我是學煉丹藥的,”代善靈道,“不過我們也不是隻學一個方面,只是其它的沒那麽精通。”
“呃,還有那個李師妹?”
“哦,她叫李京娣,她什麽都學一點,不過,他學不了很長時間,她京城來的,家裡背景很強,只是想了解一下我們道觀而已。”
我點點頭,這些信息對我的衝擊力還是挺大的。
“你是不是覺得很難接受?”
“還好吧,天底下奇怪的事情多了,這也不算什麽。”我揉揉眼睛。
“我很欣賞你這種態度。”代善靈笑著說。
半個小時後,回到市區,還沒到正午,我們兩個在路邊買了兩個雞蛋餅,吃完之後,代善靈讓我去找房東,問一下奇異事件。
“我可以找他過來,但是他未必承認鬧鬼的事。”我已經打出電話。
“總要試試嘛。”代善靈雙手背在身後,踩在馬路牙子上。
電話接通了,房東的聲音好像有些沙啞,他說自己感冒了。
我約他出來見個面,想聊一聊有關出租屋的事情,他不忙,馬上就答應了,說自己就在附近,很快就到。
“走吧,房東馬上就來。”我收起手機。
“看來還是很好交流的嘛。”代善靈道。
“那是還沒提到鬧鬼的事,要是說了這事,你看他高不高興。”我一邊走一邊說。
回到出租屋,房東已經在了。
“哎,你不是開藥店那個小姑娘嘛?”房東認出了代善靈。
代善靈咧嘴笑了笑,“對,是我。”
“小趙,出啥事了要找我過來?”房東問道。
“這個,叔,這個…這個房子…是不是有點鬧鬼啊?”我想找個話題引入,但實在不太擅長做這種事,就開門見山了。
房東的表情有些僵硬,然後又訕訕地笑,“看來你也發現了。”
“你為什麽不跟別人說呢?”
“我要是說了,這房子以後還怎麽往外租啊?”房東一臉苦澀,“原本房地產火熱的時候想著投資,現在經濟這個鬼樣子,我也要吃飯的嘛。”
“但是鬧鬼也太危險了。”
“我知道很危險,但是之前鬧鬼的頻率沒那麽頻繁,大概也就半年一次,誰知道最近搞得這麽嚴重。”房東煩躁地撓撓頭。
我和代善靈對視一眼,“你們既然知道這事了,那一定有解決辦法吧?”房東問道。
代善靈輕咳兩聲,“是這樣,有個高人,他答應明天來這裡看看。”
“高人?”房東皺著眉,“我找了好幾次道士在這裡做法,根本就沒用啊。”
“那些本來就是假道士,”代善靈道,“放心吧,明天,人到鬼除。”
房東聞言,隻好點點頭,然後我們就送他走了。
“他知道鬧鬼的事,卻不知道為什麽鬧鬼,也就是說,那個無頭鬼的來歷,我們還沒有搞清楚。”代善靈摸著下巴。
“確實。”我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拿起一看,是經理。
他問我怎麽沒來上班,我借口說生病了,就請幾天假,經理沒難為我,讓我好好在家養病。
道長給代善靈也打了電話,說他今天晚上就到。
“為什麽突然改到晚上了?”代善靈問。
“夜晚會加強鬼魂的力量。”道長說。
“那豈不是消滅它的難度更大了?”
“我自有安排,不必多言。”
“好吧。”代善靈掛了電話。
“我們還留在這嗎?”我問。
“不留這兒去哪呀?”
“這裡不是有鬼嗎?”我說。
“不用怕,大白天的,豔陽高照,不會有問題的。”代善靈自信道。
除了信她,我也沒別的辦法。
傍晚時刻,代善靈帶我去小區門口等道長。
正好門口有個賣糖葫蘆的小車,代善靈興致衝衝拉我過去。
“老板,要兩個糖葫蘆。”
“要山楂的?”
“對,要兩個山楂的。”代善靈很期待地看著老板的小車。
“我不吃糖葫蘆。”我說。
“吃一個嘛,我請你吃,很好吃的。”代善靈道。
“真的不了……”
“好嘞,兩個糖葫蘆,您拿好。”
代善靈去掏手機,在身上摸了幾下,表情呆住,“壞了,手機好像落在你家了。”
“我來付吧。”我掃碼付款。
“不好意思啊,本來說要請你吃的。”代善靈歉意地吐吐舌頭。
“沒關系,一串糖葫蘆而已。”
代善靈一口一個山楂,很快就吃完了。
她又回頭看看,那個賣糖葫蘆的小車已經不見了。
我手裡那個還很完整地包著紙袋。
“這個給你吃吧。”
“真的嗎?”代善靈兩眼發光。
“真的,你吃吧。”我把手裡的糖葫蘆給她。
她很高興,“謝謝你啊。”
“不客氣。”
或許是吃了兩個糖葫蘆的緣故,代善靈打開了話匣子。
“我特別喜歡吃山楂,”代善靈一邊咬著山楂,一邊說,“我還特別喜歡吃草莓和桃子。”
“哦,水果的話,我喜歡梨子蘋果多一點。”
“你從南方來,為什麽會在北方工作啊?”
“我在這讀的大學,”我指著南邊的方向,“就是那個大學。”
“哦,這樣啊,”代善靈道,“我是在省會讀的大學。”
“學的醫藥?”
“對,”代善靈點點頭,“我大學的時候,生了一次病,吃了好多藥都沒治好,後來遇到師父,他給了一味藥,很神奇,兩天就好了,然後我就死皮賴臉拜他為師了。”
“那個葉師兄呢?”
“葉師兄啊?我不知道,他很小就跟著師父闖蕩了,他是關門弟子呢。”
“關門弟子?你不是嗎?”
“不是,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我們道觀只有他一個關門弟子,以後師父歸西,道觀就要交給葉師兄了。”
“哦,”我點點頭,“那你們有工資嗎?”
“工資?算是吧,給的不多,我們算是一個公益機構,有人捐款,而且我們自己也有盈利。”
“怎麽盈利的?賣藥我可以理解,捉鬼也能盈利?”
“當然可以啦,我們捉鬼有時候收錢有什麽不收錢,人家願意給我們就要,人家沒多少錢我們就不要,而且,幫人看風水也很賺錢的。”代善靈道。
“相信這東西的人很多嗎?”我問。
“你相信嗎?”代善靈看著我。
我沒有回答,總覺得這一切都很魔幻。
很快,道長就來了,從出租車上下來,背著一個大包裹。
代善靈跑過去,“師父,師兄沒來嗎?”
道長白了她一眼,“你師兄暈車,他一聽要坐車就不想來了。”
代善靈嘿嘿笑著。
我也走過去,“道長。”
道長點點頭,“你們兩個出來挺久了吧?”
我和代善靈點點頭。
“多呼吸新鮮空氣也好。”道長說。
隨後,我們領著道長進入小區。
剛進去,道長就皺著眉,“這裡確實有一股不同尋常的氣息。”
“就是啊,上次就是在這裡,那個無頭鬼掐著我的脖子,我差點就沒了。”代善靈訴說道。
“你還好意思說,捉鬼本來是你師兄的活,你學了個半吊子就敢跟鬼硬碰硬,不掐你掐誰。”道長沒好氣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