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珠問道:

　　“賈雨村把此事告訴夏公公沒有?”

　　舒略說道:

　　“還沒有，我手下的小廝，昨日一直盯著他。

　　此人回道寄居得到廟宇之後，洗漱一下就睡了，今早趕往石渠閣當值，現在正在修補藏書。”

　　賈珠籲口氣:

　　“夏公公不知此事，那就好辦了。”

　　賈珠大腦迅速轉動，仔細梳理其中邏輯關系，頭腦漸漸有了一個解決辦法。

　　“世伯，這事我們在明處，賈雨村在暗處，如果不解決賈雨村，他隨時都會給夏公公告密，我們就太被動了。”

　　舒略一驚:

　　“解決賈雨村?你是說……乾掉他?”

　　賈珠微笑:

　　“倒不至於如此，賈雨村罪不當死。”

　　“賢侄的意思是……?”

　　賈珠附耳低聲說了自己的想法。

　　舒略聽了，眉頭緊蹙，連連擺手:

　　“這樣不妥，君子謀道，光明磊落，如此作為，豈不讓君子恥笑?”

　　賈珠說:

　　“世伯，如今雨村為刀俎，你我為魚肉，任他宰割，難道天下君子就不恥笑你我?”

　　舒略一愣，沉吟良久。

　　賈珠接著說道:

　　“我們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只求以謀略約束他，並不壞他的事情，也算仁至義盡了。”

　　輸了舒略滿腹狐疑說:

　　“依你之計，萬一畫虎不成反類犬，也許會危及我和令尊啊。”

　　賈珠說道:

　　“這事由我出面來做，世伯和家父不必露面，一旦有事，我一人承擔。”

　　舒略思慮良久，以拳擊掌，說道:

　　“也好，眼下看來，也就這條路了。”

　　賈珠笑道:

　　“此計由我施行，你的那個隨從小廝叫什麽名兒，能否給我做個幫手?”

　　舒略答道:

　　“他叫恁兒，跟隨我多年，你隻管去用。”

　　賈珠說:

　　“那好，從現在起，不要讓任何人進出石渠閣。”

　　舒略愕然問道:

　　“這是何故?”

　　賈珠說:

　　“賈雨村獲知的消息，也許會從別人口中傳出去。”

　　舒略用讚賞的目光看著賈珠。

　　這小子心思縝密，是塊好材料。

　　賈珠接著說:

　　“世伯該忙什麽，隻管去忙，讓恁兒過來幫我，事成之後，恁兒自會去給你報喜。”

　　舒略含笑點頭，心中輕松不少。

　　他看著賈珠，讚許道:

　　“自古英雄出少年，榮國府有個珠大爺，你賈氏家族，有救了。”

　　賈珠臉上笑著，心中卻是五味雜陳。

　　賈氏家族頹敗之兆，想必舒略已經看得一清二楚，只可惜賈家的那些神人，還都沉浸在歌舞升平，富貴綿延的美夢中。

　　當真是旁觀者清，當局者迷啊。

　　其實賈氏家族的頹敗，賈雨村也看得真真切切。

　　昨日賈雨村猛灌張如圭一頓黃湯，得到賈珠來石渠閣讀書的消息。

　　賈雨村有一種磨刀霍霍的快感，在心中蕩漾。

　　春闈近在眼前，他想再探探張如圭的口風，多了解一些情況，一並報告給夏公公。

　　坊間傳說，夏公公與寧榮兩府不睦，大致緣於掌印太監戴權與寧榮兩府交往甚密，以至於寧榮兩府對夏公公不放在眼裡。

　　那天拜見夏公公，賈雨村也從夏公公口裡，隱約聽出了對寧榮兩府對不滿。

　　賈家大公子在石渠閣讀書，雖不是什麽大事，違禁卻是算得上。

　　夏公公有了這個素材，想必作出給榮國府一擊的文章，還是隨隨便便的事情。

　　賈珠呀賈珠，想不到才幾天功夫，你就犯在我手上了。

　　賈珠不是要參加春闈嗎?給他這麽一記重拳，看他苦著臉，被排除在春闈之外，那才是一件天大的美事。

　　賈雨村一邊修補手裡的殘書，一邊遐想著賈政、賈珠父子被朝廷追責的慘樣兒，心裡簡直樂開了花。

　　賈雨村打定主意，今日再搜集一些情況，寫成文狀，稟報給夏公公，之後便是等著看夏公公與賈家的惡鬥了。

　　他給夏公公稟報，並不需要登門。

　　夏公公安排他進入石渠閣之後，又派人送來一隻信鴿，有需要稟報的消息，只須信鴿傳書，不必人來人往。

　　賈珠啊賈珠，你潑墨毀扇讓我難受一陣子，老子讓你難受一輩子。

　　賈雨村正在盤算如何擴大戰果，一個小幫辦捧著幾本書過來，畢恭畢敬說道:

　　“賈先生，這幾本書有些殘破，請你修複一下。”

　　賈雨村冷漠掃一眼這位面生的小幫辦:

　　“怎麽一下讓我修五、六本書?我手頭活兒還沒乾完。”

　　小幫辦說:

　　“這幾本書不急，一個月後交書即可。”

　　賈雨村心中冷笑:

　　老子一個月後，就進士及第，當官做老爺了，還給你修補破書?想得美！

　　小幫辦含笑把六本書放在案幾上， 轉身而去。

　　賈雨村瞟一眼書名，頓時繃直了身體，眼睛瞪得溜圓。

　　這幾本書，都是有關會試、殿試的書籍。

　　賈雨村停下手中的活計，貪婪翻看。

　　他的呼吸慢慢急促起來，這幾本書，對春闈可是不可多得的進階秘籍啊。

　　賈雨村雖然在石渠閣修補殘卷之余，也看了不少科舉的書籍，但今天這幾本，卻是從未看過。

　　整整一天，賈雨村修補一會兒殘卷，翻看一陣秘籍，時間一晃就到了暮色蒼茫之時。

　　眼看石渠閣就要閉門，剛才那個小幫辦過來說道:

　　“賈先生，司業大人說了，剛才那幾本書，後天必須修好，如果賈先生沒有時間，可以讓其他人去做。”

　　賈雨村連忙說道:

　　“你去稟報司業大人，後天我能交書。”

　　小幫辦走後，賈雨村翻一下這幾本書的殘破之處，感覺兩天之內，手腳麻利一些，是可以完成修補的。

　　問題是這等好書，專講會試、殿試要義，不讀實在可惜。

　　唯一的辦法，就是把書帶到寄居的寺廟，挑燈夜讀。

　　只可惜石渠閣管理甚嚴，很難將書帶出去。

　　賈雨村絞盡腦汁，想了又想，突然腦中靈光一閃。

　　石渠閣幾個官老爺的馬車，門吏那個敢搜?

　　把這幾本書塞在馬車後的縫隙裡，跟著馬車出門，然後找機會抽出來，不就萬事大吉了?

　　賈雨村心臟通通直跳。

　　他迅速將六本書包裹在一起，出了石渠閣，來到停放馬車的場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