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雨村大不咧咧坐在賈珠對面,正眼都不瞅一下張如圭,直接對賈珠說:
“石渠閣府監大人有事出門,賈公子有事,以後再來,這不就是‘乘興而來,敗興而歸’嗎?”
賈珠沉聲問道:
“府監大人不在,石渠閣莫非你說了算?”
賈雨村陰陰一笑:
“哪裡話,當然還是府監大人說了算,你非要見周閣老,那就先去國子監,面見府監大人,得到他的允許,才能通報給周閣老。”
賈珠笑道:
“按你所說,未經府監大人允許,周閣老想見誰,不想見誰,他老人家是不能選擇的?”
賈珠前世學過邏輯學,對邏輯漏洞極為敏感。
賈雨村臉頰一熱,意識到自己話中,存在明顯漏洞,讓賈珠抓個正著。
他哼一聲,蠻橫說道:
“你怎麽想都行,反正你想見周閣老,必須得到府監大人允許,才能通報。”
賈珠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冷峻:
“我要是不按你說的來,偏就要見周閣老,你能怎樣?”
賈雨村也冷著臉說:
“那你試試看。”
賈珠站起身。
“那好,我試試看。”
他走到賈雨村身邊。
賈雨村猛然一驚,身子仰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逼近身前的賈珠,聲音有些打顫:
“你,你想幹什麽?”
賈珠不說話,一把揪住賈雨村直裰,輕輕就把身材厚實的賈雨村提溜起來。
武當功夫不是白練的。
賈雨村慌了神,攥住賈珠的手,想掙脫開來,卻無功而返。
賈雨村大聲喊道:
“賈、賈珠,你想幹什麽,君子動口不動手。”
賈珠仍然一言不發,直接把賈雨村拎到窗邊,一把推開窗扉,瞟一眼樓下巨石,說道:
“我跟小人只動手,不動口。看見樓下那幾塊巨石吧,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來個腦袋撞石頭。”
賈雨村渾身發抖,驚恐叫道:
“張先生,快去喊人來!”
張如圭快步走到門邊,緊緊關上房門,轉身對賈雨村嘿嘿笑道:
“賈先生,大家都是朋友嘛,有話關起門來,好好說。”
賈雨村眼見張如圭關了屋門,咬牙切齒喊道:
“張如圭,你給我等著!”
張如圭冷笑道:
“這層樓再無別人,你大喊大叫,也沒用的,還是老老實實說話吧。”
張如圭想起賈雨村上次在酒肆套話之事,氣不打一處來。
春闈之前,賈雨村還算收斂。
春闈中了貢士,賈雨村囂得沒個人樣了,走路都是鼻孔朝天。
這幾天,不知何故,這小子一下張狂的不知道自己姓什麽了。
賈珠說道:
“賈雨村,老子本不想與你撕破臉,今天算是你自己要腦袋撞石頭,那就隻好成全你了。”
賈珠說著話,手部驟然使力,賈雨村便已經出了窗外半個身子。
賈雨村嚇得渾身篩糠,發出尖叫:
“珠大爺饒命,珠大爺饒命……我服了,你冷靜,你冷靜啊,你摔死我,你也活不成啊,饒了我吧,珠大爺。”
賈珠冷笑道:
“你明明是跳樓自殺,我怎麽就活不成了?”
張如圭在一旁不嫌事大,插嘴攛掇:
“賈雨村,這屋子裡只有我們三人,我倆清清楚楚看見,是你跳樓自盡,關我們什麽事?”
賈雨村徹底崩潰:
“珠大爺饒命,張大爺饒命,我磕頭,我給你們磕頭認罪不行嘛,饒了我啊……”
賈雨村嚇得哭叫起來。
賈珠手一拽,把賈雨村半個身子,從窗外扯進來,往地上一甩。
賈雨村一個嘴啃泥,趴在地上鼻涕眼淚一大把,呼呼直喘氣。
張如圭走到賈珠身邊,與之並排站著,準備領受賈雨村的磕頭:
“賈雨村,你倒是磕頭呀,光說不練假把式,磕頭!”
張如圭看出了賈珠的強勢,也看出了賈家的強勢。
吏部尚書寫信給周閣老,介紹賈家大少爺,這就很說明問題了。
張如圭覺得這是依附賈家,為自己找個靠山的好機會。
賈雨村算個×!
賈雨村跪在地上,一邊喘氣,一邊用袖子抹去臉上的鼻涕眼淚。
張如圭說道:
“言必信,行必果,說了磕頭,就別拖延了。”
賈雨村緊咬牙關,跪在地上,朝賈珠、張如圭磕了一個頭。
賈珠說道:
“你這貨是欠揍啊,上次讓你寫的那張供詞,還在我手裡。
我若把你寫的那玩意兒,交給禮部尚書費行思,你殿試不就泡湯了?
找了個靠山,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敢在我面前嘚瑟,你是作死吧。”
賈雨村跪在地上,低頭囁嚅:
“珠大爺饒我,珠大爺饒了我。”
張如圭好奇心膨脹,急吼吼問道:
“賈公子,這小子給你寫了啥東西?”
賈珠不理張如圭,繼續對賈雨村說:
“饒不饒你,在你自己。”
賈雨村信誓旦旦表態:
“今天的事情,我絕不對府監大人說半個字, 我什麽都沒看見。”
“不挨打不長記性,你也是夠賤的,滾!”
賈雨村羞紅了臉,從地上站起來,灰溜溜快步出門。
張如圭討好道:
“賈雨村這孫子,就該給點苦頭吃,才知道誰是爺。”
賈珠不想與張如圭多費口舌,這貨也不是啥好東西。
紅樓原著中,張如圭後來又和賈雨村結成同黨,一起作惡。
賈珠說道:
“請張先生盡快通報周閣老,看看周閣老是否能見賈珠一面。”
張如圭想起正事,趕緊一路小跑,直奔頂樓周閣老周策的書房。
周策的書房,設在石渠閣藏書樓最頂端。
張如圭爬樓梯到了頂端倒數第三層,便被兩個身穿淺色直裰的年輕人攔住。
“張先生何事?”
這兩人是周策的關門弟子,未經他倆允許,任何人連頂端倒數第三層也無法涉足。
張如圭畢恭畢敬把姚守途信劄遞給其中一人:
“閣老的門生,吏部尚書姚守途有信劄一封奉上。”
那人接過火漆封印的信劄,客氣說道:
“我轉達即可,張先生請回吧。”
張如圭說道:
“送信的人想見閣老,我可否等待一下閣老的答覆。”
那人搖搖頭:
“閣老最近潛心學業,除了宮中來人,不見任何人。”
張如圭笑道:
“此人不同尋常,周閣老未必會拒絕。”
那年輕弟子微微一怔,問道:
“來者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