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大是榮國府大管家,對手下管束的所有奴才,有著無可爭議的權威。
那天,賴大見單大良繞過他,從帳房領了十兩銀子,去為賈珠辦事,心中極為不爽,便故意讓單大良去給院牆加一些鐵荊棘,遭到單大良拒絕。
賴大震驚了。
你敢抗拒抗拒老子指令?
賴大當榮國府大總管這些年,還沒人敢拒絕他派活兒。
從來沒人敢這樣!
單大良是第一個挑釁他賴大的人。
賴大在榮國府,可不是一般的奴才。
他不可能忍受單大良的挑釁。
賴大當即叫來自己的心腹小廝德兒。
他讓德兒去賈政書房夢坡齋,換一塊開裂的地板磚。
然後,隨手牽羊,順走賈政書桌上一本古書。
德兒很是惶恐,推脫道:
“賴總管,偷老爺的東西,可是要剁手的罪呀。”
德兒雖是賴大心腹,做事的利害關系他還是懂得的。
政老爺的東西,哪敢隨隨便便拿走?
賴大一臉邪笑:
“我讓你去拿,你怕個什麽?出什麽事有我擔著。”
德兒哪信這個,囁嚅道:
“這事不能乾,我還要活命呢。”
賴大面色陰冷:
“娃兒,你以為你不乾,就能活命?”
德兒駭然。
他知道賴大看起來很是和善,其實是個狠人。
賴大陰沉沉笑一下,翻轉三寸不爛之舌,又是大棒,又是胡蘿卜,左右開弓,掄德兒暈頭轉向,覺得不去順走賈政的古書,反倒對自己極為不利。
德兒帶著三個小廝,去換地板磚,輕而易舉順走了賈政桌上那本泛黃的古書。
第二天,賈政發現夢坡齋書房的一本並不怎麽值錢的古書,不翼而飛。
賈政找了半天,問誰誰都不知道。
賈政大怒,叫來大管家賴大,問道:
“昨日誰進了我的書房?”
賴大吧啦吧啦說了幾個人名,唯獨沒說德兒的名字。
賈政一揮手,派下活去:
“把這些人集中起來,逐個排查,必須找到偷書人。”
賴大興師動眾,讓德兒牽頭查辦古書失竊案。
德兒帶著兩個小廝,逐一審問進過夢坡齋的人,三查兩查,最終結論是外賊入室偷盜。
賴大帶著查辦這件事的德兒,把偵破結論稟報給賈政。
德兒當面給賈政報告:
“老爺,我們在後院牆上發現有攀爬腳印,牆皮也蹭掉幾塊,地上有幾個腳印,通往夢坡齋。
也就是說,丟書的前一夜,有人翻牆進來,趁著夜色,進入夢坡齋,盜走了古書。”
賈政大怒,呵斥道:
“我早就給你們說過,最近以來,入室盜竊猖獗,讓你在牆頭鋪設鐵荊棘。
賴大,這件事怎麽遲遲不辦,怎麽看不見牆頭鐵荊棘?”
賴大故作誠惶誠恐狀,戰戰兢兢說道:
“老爺息怒,我安排單大良鋪設鐵荊棘,他說另有活計,就去街上逛遊了,可能忘記此事了,奴才回頭一定嚴加管束。”
賈政拍一下桌子:
“單大良逛街不乾活,此人意欲何為?”
賴大趁機煽風點火:
“我給他說了,鋪設鐵荊棘,是老爺的安排,他根本不聽,偏要按照自己性子來。”
賈政怒不可遏,再拍一下桌子:
“這單大良好大膽,要不是他拖拖拉拉,盜賊怎麽能進到府中,我的古書怎能讓人偷走?”
賴大說道:
“可不是嘛,牆頭鋪設了鐵荊棘,賊人哪能越牆而入?”
賈政耷拉著臉,冷聲說道:
“單大良玩忽職守,交給熙鳳、璉哥兒從嚴處置,該打就打,該罰就罰,絕不寬容姑息。
他不是咱家買來的奴才,要不想乾,就請他自便好了”
賴大心花怒放。
他從夢坡齋出來,一路小跑去找王熙鳳、賈璉。
王熙鳳、賈璉正好在屋子裡。
兩人聽了賴大一席話,心中自然也是喜不自禁。
他倆早就看出單大良想在榮國府出人頭地,一直在巴結賈珠。
單大良是行伍出身,頭腦聰敏,吃苦耐勞,深得總兵器重,被提拔到總兵身邊,做了親兵。
在一次戰鬥中,敵手偷襲總兵,一杆大錘掄過來,直取總兵。
單大良奮不顧身,上前抵擋,總兵躲過一劫。
單大良卻被大錘砸傷了左臂。
單大良因此落下殘疾,左臂沒了力氣。
總兵念其護主有功,賞他十兩黃金。
托京營節度使王子騰,在榮國府找了一份看家護院小管家的活兒,維持生計。
王熙鳳原以為舅舅推薦來的人,會跟自己一心,成為自己這條線上的人。
沒成想,單大良心野,經常和賈珠套近乎,顯然是想攀賈珠的高枝兒。
賈政把處置單大良的事情,交給她處置,倒是個收拾單大良的機會。
賴大咬牙切齒敘述完單大良的惡行,期待引起王熙鳳、賈璉的憤怒共鳴。
沒想到這兩人面色平靜,只是微笑,毫無共鳴的意思。
王熙鳳微笑說道:
“大管家受委屈了, 單大良的事情,我知道了。”
賴大些失望。
賈璉上次還讓他去監視單大良,他們聽到老爺要嚴懲單大良的口風,怎麽會無動於衷?
賈璉倒是很氣憤,罵道:
“單大良這狗奴才,玩忽職守,理當重罰,這樣的人,留在榮國府,有啥用處?”
王熙鳳瞥了夫君一眼,心想:
你急個什麽?
單大良如此囂張,他後面有啥背景,你想不出來?
豬腦子!
唉,這賈璉,雖然玲瓏八面,做事圓滑,可要論頭腦,要論沉穩,比賈珠還是差上幾分啊。
熙鳳說道:
“老爺既然讓我管這件事,我會搞個明明白白,大管家盡管放心好了。”
賴大心頭一慌。
你想把什麽搞個明明白白?
這鳳辣子敢想敢乾,她該不是想深挖夢坡齋丟書的線索吧?
王熙鳳要是徹查丟書之事,必定會導致德兒敗露,這可就惹火燒身了。
賴大急急說道:
“二奶奶,這件事已經很明白了,就是單大良玩忽職守,才讓盜賊鑽了空子,把老爺的書給偷了,現在是要商量怎麽處置單大良。”
王熙鳳兩眼含笑說:
“大管家放心好了,我辦事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怎麽處置,自有打算。”
王熙鳳面帶笑容,心中卻滿是不屑:
老娘處置單大良,憑啥要和你一個奴才商量?
賴大自知失言,隻好陪個笑臉,惴惴不安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