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鳳從賴大的神情和言語中,已看出此人心懷鬼胎。
賴大走後,熙鳳問賈璉:
“賴大有些心虛,你可看出了?”
賈璉模棱兩可說道:
“早聽說賴大和單大良不和,也許賴大很可能想整單大良。”
熙鳳說道:
“我總覺得,政老爺讓在牆頭裝鐵荊棘,單大良再大的膽子,也不敢不當回事,這裡面有文章。”
賈璉恍然明白過來,點點頭說:
“嗯,你是說單大良拒絕賴大派活兒,事出有因,背後有人?”
熙鳳若有所思:
“也許吧,賈珠處置昭兒,單大良就參與進去了,所以,我們必須弄清楚單大良背後,是不是有賈珠撐腰。”
賈璉意識到自己剛才在賴大面前,說話太過急躁,說道:
“這事確實有點麻煩,單大良是你舅舅推薦的人,他現在和賈珠很接近,老爺讓你處置這件事,你要加倍仔細。”
熙鳳歎道:
“是啊,這件事並不簡單。”
賈璉接著說:
“我就要去揚州了,你處置這事,多和政老爺商量,別讓賴大鑽空子。”
王熙鳳冷笑:
“賴大想把我當槍使,做夢去吧。我肯定是要搞明白事情,才會下手處置的。”
賈璉點點頭,起身摟住熙鳳,說道:
“我就要動身了,有點舍不得二奶奶。”
熙鳳粉臉緋紅,嬌聲道:
“揚州坊間紅顏多姿多彩,可別晃瞎你的狗眼,幸虧珠哥哥攆走了昭兒,現在想想,珠哥兒做得對。”
賈璉嘿嘿笑道:
“我可不是那種香臭都沾的人,我這人眼光比天還高,世間女子,若沒有二奶奶十倍以上的人品,誰都別想讓我動心。”
熙鳳白一眼夫君,先是不屑,繼而嬌羞含笑。
賈璉心火上頭,攔腰抱起……
□□□□□□(此處省略若乾字)
夢坡齋。
熙鳳、賈璉來見賈政。
熙鳳很清楚,賴大的話,十成有三成可信,已經算是阿彌陀佛了。
賈政見兩人來問單大良的事,心火直冒。
王子騰位居京營節度使高位,按說是個有眼力見的人,給我榮國府推薦這麽個貨色,害得老子丟了古書,也不知你王子騰是啥意思。
賈政看著王子騰的侄女,心噴芬芳,臉上卻是淡定的微笑,似乎對此事並不放在心上:
“單大良是怎麽回事,你們去問清楚。是故意抗命,還是懶惰疏忽,一定要分清楚,至於怎麽處罰,你們先拿出方案。
這人是子騰兄推薦來的人,又給總兵大人當過親兵,按說是個能用之人,沒想到竟然如此,令人一言難盡。
也許他另有隱衷,也未可知,你們勿忘明察,有結果及時來講。”
賈政的話,滴水不漏。
既沒有對王子騰、總兵的埋怨,也指出了單大良或有隱衷。
至於如何處理,他並不表明自己的態度,只等熙鳳、賈璉拿處罰方案,再做定奪。
賈政官場這些年,官職沒有太大長進,做官的太極招式,卻是與日俱進。
熙鳳試探道:
“榮國府又不是他單大良的軍營,他要難伺候,倒不如借機攆出去,免得帶壞了下人,那時候再攆,就費勁兒了。”
賈政撚著胡須,靜思一下說:
“攆不攆出去,怎麽個處罰,要看單大良犯事情況而定。
既要殺一儆百,又要顧及子騰兄和總兵大人面子,也要讓賴大有個台階,還要讓單大良心服口服。”
熙鳳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她心裡早已笑得昏天地暗了。
政老爺啊,你這不是“刀切豆腐兩面光”了,你是裡裡外外都要做大好人啊。
這種面面俱到的方法,怕只有神仙才能想得出來。
熙鳳說道:
“璉哥兒明天就要啟程去揚州,我一個婦道人家,處置單大良這種人,怕是力不從心。
我想此事能否交珠大哥哥處置,我可以從中助力。”
賈璉一臉詫異。
整治、拿捏單大良的好機會,為啥要推辭?
單大良想攀賈珠的高枝兒,現在利用這個機會,讓他明白賈珠也不是萬能的。
單大良投靠咱們更好,不投靠,一並攆出去,以免後患。
熙鳳讓賈珠去處置此事,有何用意?
賈政一時拿不定主意。
殿試迫近,賈珠哪有時間乾這些事?
再說了,這件事涉及王子騰、總兵大人,賈珠一旦處置不好,豈不是要和兩位權勢人物結怨?
賈政一揮手,對熙鳳說道:
“你現在是榮國府持家人,下人犯事,自當由你處置,不必推脫。
珠哥兒馬上就要參加殿試,家務事就不要讓他煩心了。
你要是與單大良說話不方便,可讓賴大幫你問話。”
賈政話音剛落,賈珠走進書房。
賈政等人一愣,有點說曹操曹操到的意外。
賈珠說道:
“孩兒給老爺請安。”
賈政笑眯眯看著兒子, 一臉慈祥,聲音也柔和不少:
“珠哥兒,殿試準備的還好?”
“最近專攻策論,頗有收獲。”
“那就好,那就好,如若能進入殿試前三,那真是祖上顯靈,保我賈家長盛不衰啊。”
賈珠轉移話題,問道:
“才進門的時候,聽老爺說什麽煩心事,要讓鳳姐兒去做?”
賈政遲疑一下,說了賴大告狀的事情。
賈珠笑道:
“這種事,無須大動乾戈查辦,現在咱們幾個人合議一下,也就解決了。”
賈政等人一片詫異,眼神中都是問號。
你中個春闈會元,就以為自己無所不能了?
你嚴懲了個昭兒,是不是覺得自己啥事都能解決?
孩兒,你確定自己不是在囈語?
……?
賈璉笑道:
“我的哥哥啊,這事涉及王子騰、總兵大人,以及榮國府的大管家,各種關系十分微妙,處理起來頗為棘手,你可別大意。”
熙鳳說道:
“珠哥哥既然來了,我就順便問一句,昨天單大良找我,說是你安排他去街上辦事,可是實話?”
“單大良出門辦事,是我安排的。”
賈政有點吃驚:
“哦,是你讓單大良出門逛街?賴大倒是沒有給我講明這個。”
賈政眉頭緊蹙,不耐煩歎口氣。
賈珠說道:
“單大良不是去逛街,賴大說話,肯定隻說對他有利的。實際上,這件事線索很清晰,單大良沒有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