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鳳感到賈珠為單大良辯解,太過勉強,有些好笑。
單大良不去鋪設鐵荊棘,導致古書丟失,明顯有錯,怎能說單大良沒有錯?
單大良為你出力,你袒護他,也得有個分寸吧。
賈璉也差點笑出聲。
他想到賈珠同意昭兒繼續為他服務,硬是憋住心中的嘲笑,導致一臉古怪的表情。
熙鳳微微一笑:
“珠哥哥什麽事都能化繁為簡,妹妹我佩服得緊。
珠哥哥說說看,單大良為何沒錯?”
賈政也問道:
“是啊,你說單大良沒錯,有何道理?”
賈珠明白這些人根本不知道事情背後的事情。
他並不慌張,說道:
“要解釋單大良有沒有錯,太簡單了,捋一捋順序,一目了然。”
賈政捋著自己的胡子,說道:
“那你就給我們捋一捋,說說看,單大良為什麽沒有錯。”
賈珠說道:
“單大良外出辦事,我安排在前;鋪設鐵荊棘,賴大安排在後,單大良問我該乾哪樣,我讓他先乾我安排的這項。”
屋子裡的人都很吃驚。
他們沒想到賈珠會自己承擔責任,替單大良開罪。
按賈家的風俗道理,賈政安排的事情,自然是要優先辦理的。
賈珠解釋說:
“老爺安排的事情,當然是要優先的,但人手充足情況下,可以同時進行。
單大良出街辦我的事情,賴大安排其他人,鋪設鐵荊棘,並不難辦。
賴大明知可以兩全,偏要讓單大良放下一件事,去辦另一件事,這明顯是在挑事。”
王熙鳳垂眸不語。
賴大挑事顯而易見,但也並不能就說單大良沒錯。
賈璉訕訕笑著,不再說話。
賈政順著賈珠思路,悠然說道:
“既然單大良有事,賴大就不該再安排單大良去鋪設鐵荊棘。”
王熙鳳抬起眼皮,說道:
“賴大也許覺得鋪設鐵荊棘,只有單大良才能勝任?”
賈政又有些憤慨:
“這倒也是可能的,單大良行伍出身,鋪設鐵荊棘很拿手,賴大讓他來乾,似乎也沒有錯,就因為沒有鋪設鐵荊棘,小偷越牆而入,偷走了老夫一本古書,真是晦氣!”
賈政的思路常隨著不同人思路,左右搖擺。
賈珠冷笑,問道:
“老爺失竊的古書,價值多少?”
“價值也沒有太大價值,也不是孤本,只是老夫這些日子,看這本書入迷,便覺丟了可惜。”
賈珠問道:
“老爺還丟了什麽東西?比如你收藏的宋代孤本,還有字畫什麽的?”
“沒有,小偷不識貨,這些值錢的東西,所幸沒有丟失,安然無恙。”
賈珠不由笑了。
“老爺可以想一下,如果小偷入室盜竊,進入書房,盜竊古書,必定是個懂得古董行情的雅賊。
雅賊不盜竊宋版孤本,名人字畫,隻拿走你桌上一本古書,豈不怪哉?”
賈政愕然。
是啊,就算盜賊入了書房,他為啥不拿宋代孤本,隻拿一本平平無奇的古書?
王熙鳳也是恍然大悟:
“珠哥哥的意思,我明白了,拿古書的人,肯定是個家賊?”
賈珠回答:
“很明顯是家賊,至於翻牆而入之類,不過是個假象,掩人耳目罷了。”
賈璉瞪大眼睛。
失竊發生之時,他曾有過家賊之疑,後來賴大說了牆頭鐵荊棘的事情,就沒有深想下去。
賈珠這麽一捋,倒也真不是一件複雜的事情。
賈璉夫婦對望一眼,再看向賈珠的目光,已然只剩下服氣了。
在這之前,他倆還覺得賈珠自以為是,現在看來,有人家思慮,確實縝密。
賈政轉動眼珠,仔細回味兒子賈珠的話語,終於悟出家賊盜竊的道理,心中不由狂吐芬芳:
他媽的賴大,你把屎盆子都扣在單大良頭上,意欲何為?
小偷翻牆而入,不去偷錢財,拿走一本不值錢的舊書幹啥?
就算是個雅賊,正如我兒所說,放著宋版孤本不偷,進來一趟,拿本桌上舊書便跑嗎?
賈政心裡狂噴芬芳,卻面色冷靜看著賈珠,問道:
“你剛才這麽一捋,一切都清晰了,賴大在其中扮演什麽角色,你可有想過?”
賈珠說道:
“賴大在這件事中,扮演什麽角色,還不好說,家賊用意何在,也得等到拿獲人證物證,才能下定論。”
熙鳳一臉欽佩說道:
“珠哥哥端的是高明,回想一下這件事的來龍去脈,這事背後,怕是還有陰謀。”
賈政問道:
“陰謀何在?”
王熙鳳答道:
“這件事的家賊,若是臨時起意,偷走一本書,也就罷了。
要是故意偷書,栽贓別人,這可就值得深究了。”
賈珠頷首微笑:
“言之有理,正合我意。”
賈政追問:
“你說的栽贓別人,這別人,是指單大良?”
“是的,必須挖出幕後指使者,讓主使這件事的人,低頭認罪。”
賈珠心中暗讚王熙鳳頭腦靈光, 一下就看到問題要點。
賈政爆喝一聲:
“來人啊。”
門外無人響應。
賈政再次爆喝:
“來人!”
片刻,夢坡齋的小廝氣喘籲籲進來:
“老爺,有,有何吩咐。”
“孽障,喊你半天,怎麽不應聲?”
“老爺恕罪,奴才一時肚子絞痛,去了一趟茅廁,老爺恕罪。”
賈政臉色有所和緩:
“去把賴大給我叫過來。”
小廝連連點頭,轉身跑出去。
榮國府後院,賴大的房間。
賴大和四個心腹小廝圍坐在一個方桌前。
桌上堆滿了碎銀子。
賴大搖著裝骰子的竹筒,然後往方桌上一扣,抬起竹筒,兩個骰子顯示的數字,剛好就是自己需要的點數。
賴大哈哈大笑。
小廝們苦著臉,撿起桌上幾塊碎銀子,放在賴大面前。
突然有人敲門。
賴大迅速把自己跟前的銀子收入衣兜。
一瞬間,桌上乾乾淨淨,什麽都沒有了。
德兒過去打開門。
夢坡齋書房那個小廝進來,掃一眼懶懶坐在桌邊的四個小廝,冷聲說:
“你們四個出去,我有事要給大總管說。”
四個小廝面面相覷。
德兒急著想扳本,自持是賴大的心腹,說道:
“我們走不走,得聽大總管的,你多大官兒,來命令我們?”
賴大見來人是夢坡齋的小廝,心中忽有不祥之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