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屋子人都震驚了。
賈珠和榮寧兩府勢力最大的仆人突然翻臉,這是想幹什麽?
賈政更是懵得不知東南西北。
賴大就算犯了錯,也不過是用人失察,怎麽上升到毒瘤這樣的程度?
這珠哥兒是不是有點過火?
王熙鳳、賈璉更是對賈珠的暴擊大出意外。
他倆深知賴家蠶食榮寧兩府的底細,並不同情賴大,卻也沒想到賈珠會出此重手。
夫妻倆對望一眼,滿眼都是期盼著好戲開場的熱切。
賴大哪能料到賈珠突然就指名道姓開刀了。
老賴家三輩子人給賈家做牛做馬,不就圖著賈家有錢可掙嗎?
賴大心火直冒,也豁出去了,說道:
“賈家是有家法的地方,不是你珠哥兒說把賴家踩扁,就能踩扁的。
我賴大犯了什麽家法,賴家犯了什麽家法,你要把我們當毒瘤割掉?”
賈珠說道:
“你賴家做的大勾當,你心知肚明,我且按下不表。
我就問你,你在老爺這本古書上,費盡心思,意欲何為?”
賴大急赤白臉說:
“珠大爺這話就奇怪了,老爺這本古書,又不是我偷的,我幫老爺找回來,還有罪咯?”
賈珠冷笑一聲,朝門外喊一聲:
“單大良。”
單大良在門外應了一聲,闊步走進來。
賴大頓感末日降臨。
半輩子與人周旋,左右逢源,如魚得水,那天怎麽就忍不住和單大良杠上了?
不該啊不該,沉不住氣,便要壞我賴家多少年心血!
賴大追悔莫及。
賈珠問道:
“單大良,客人請來了嗎?”
單大良朗聲回道:
“珠大爺,客人就在在門外。”
賈珠起身,躬身對父親賈政說:
“老爺,有位稀客,可否見一下。”
賈政大惑不解:
“客從何來,姓甚名誰?”
“德兒便是。”
除了賈珠、單大良,屋子裡其他人都屏聲靜氣,瞪大眼睛,看向賈珠。
賴大使勁搖一下頭,緊咬牙關的嘴中,發出低沉懊悔的嘶鳴:
“咦……”
賈政伸出顫抖的手,指一下單大良,說道
“快,把他帶進來。”
單大良返身出門,帶著德兒進來。
德兒進了門,“噗通”一聲跪在賈政桌前,連連磕頭。
“老爺饒命,老爺饒命,老爺……”
賈政怒吼一聲:
“行了行了,磕頭有用,還要你說實話乾嗎?快說實話!”
德兒說道:
“老爺息怒,是,是賴大管家讓我偷書的,我不偷沒辦法,他會攆走我啊。”
賈政怒目看向賴大,厲聲問道:
“賴大,這是怎麽回事?”
賴大明白自己輸了。
賈珠棋先三步,在他讓德兒逃跑之前,人家早就布局,派單大良監控他了。
單大良是看門護院的管家,德兒哪能從單大良眼皮底下逃脫?
賴大長噓一口氣,說道:
“單大良和奴才不對頭,他捉住德兒逼供,德兒說的話怎麽可信?”
賈政收斂怒容,說道:
“你這話也在理,單大良,你說說看,這德兒是怎麽回事啊?”
單大良朝賈政拱手作揖:
“賴大唆使德兒偷書,想以此嫁禍於我。但賴大沒想到老爺深究此事,他隻好讓德兒逃跑,以掩蓋真相。”
賈政聽了,雙唇不由嘟成O字形,死死盯住賴大,問道:
“賴大,單大良所說,是否屬實?”
賴大不屑笑道:
“單大良,你真會編故事,我平日對你管束嚴格,你一直懷恨在心,想借德兒偷書,陷害於我,我就問問,你良心何在?”
賈珠忍不住笑了。
紅樓原著中,賴大一直以勤勞肯乾,低調隨和示人,很少與人結怨。
他背後卻利用大總管的權力,瘋狂蠶食榮國府。
賴大談良心,良心何堪?
賈珠笑罷,說道:
“賴管家,錯了就是錯了,你現在悔過自新,還來得及。
我這人,即便是仇家,也給留一次痛改前非的機會,這就是‘做人留一線,江湖好想見’的道理。
一錯再錯,不思悔改,那就怨不得別人了。”
賴大一咬牙,轉頭對賈政說:
“老爺,我對賈家忠心耿耿,不比新來乍到的單大良更有忠心嗎?
珠大爺今日為難奴才,已然是容不下奴才了。
奴才告老還鄉,這大管家的活兒,老爺另請高明吧。”
賈珠微笑道:
“單大良你還有什麽要說的,趕緊稟告老爺,我看賴總管有點兒‘不見黃河心不死,不見棺材不掉淚’的意思。”
單大良上前一步,將一張紙條雙手呈上:
“老爺,這是賴大寫的紙條,讓德兒去找明合莊寺廟的老和尚,躲躲風頭。”
賈珠笑而不語。
賴大幾乎要崩潰了。
他完全忘記了給德兒寫紙條的事情。
奶奶的,真是老糊塗了!
賴大心中怒罵自己,渾身發軟。
賈政接過紙條,看著上面歪歪扭扭“請接待”三個字,怒火中燒。
“賴大,這是你寫的嗎?”
“是我,是我寫的。”賴大眼珠滴溜溜轉著,“這是以前寫的,不記得是哪次寫的了,也不記得為啥事寫的了。”
賴大決定徹底抵賴。
他堅信,只要堅持到老娘給史太君哭訴,賈珠就輸了。
賈政氣得嘴唇直哆嗦。
“賴大,珠哥兒給你一次悔過自新機會,你別不識好歹,錯失良機。”
賈政已經看出賴大在抵賴。
他對這個管家的做事能力,一直很欣賞,內心還是想懲前毖後,治病救人。
賴大陰沉沉說道:
“老爺,是單大良想陷害我,請老爺明察。”
賈政一拍桌子:
“認個錯就這麽難?又不是什麽大事,認個錯,該幹什麽幹什麽嘛。”
賴大搖搖頭,老淚橫流:
“我沒有錯,請老爺、老太太明察,我冤枉啊。”
賈政一時無話。
賴大跟隨他多年,還從沒見賴大流過眼淚。
賈珠瞅著哭得稀裡嘩啦的賴大,心中暗歎,奧斯卡所有小金人得主加起來,也未必演得過賴大。
賈珠冷聲說道:
“事已至此,如你所願,榮國府以後沒你位置了,告老還鄉去吧。”
賴大聽到這話,如五雷轟頂。
他沒想到賈珠如此決絕。
一股怒氣驟然在心中升起,激起他想和賈珠決一死戰的勝負欲。
你趕我走?
你賈珠還是嫩點兒。
賴大反而冷靜下來,冷聲說道:
“奴才是老爺、太太任命的大管家,奴才得先請老爺、太太準了,老太太那裡也報備了,才會告老還鄉。”
賈珠賈珠雙手負後,微笑道:
“好啊,你倒蠻懂禮數,我成全你去老爺、太太、老太太面前哭訴,不過誰都別想讓我改主意。”
賈珠主意已定,毫不讓步。
賴大這次作妖,撞他槍口上,正好借機連根拔起,免得留下後患。
賈珠是要走仕途混官場的人。
官場如戰場,生死未卜。
沒有後院安寧,他哪有精力去官場搏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