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子監祭酒李守中走進來。
他是賈珠嶽父,平日來榮國府,門吏不會阻擋,他也不講究,經常從角門進出。
李守中進來,賈政等人站起來,彼此互相施禮。
國子監祭酒,雖然只有從三品,但常與高官們坐而論道,探究世道,大家都很熟悉。
姚守途問道:
“祭酒大人剛才的質問,是何意思?”
費行思也問道:
“為啥賈珠就不能拜我兩位?”
李守中說道:
“我女婿為啥要舍近求遠,拜你們兩位?鄙人為他答疑解惑久矣,按說他早已是我的門生了。”
姚守途撇嘴一笑:
“祭酒開什麽玩笑,哪有拜門拜自家丈人的?”
費行思也嗤笑道:
“祭酒不要添亂,我和乘龍快婿的師生之誼,不要你插手。”
他倆與李守中熟識,看出李守中想給女婿解圍。
賈珠陪著笑臉說道:
“二位大人,實不相瞞,我已經拜過門了。”
兩個尚書大人一驚,異口同聲問道:
“誰?”
李守中也脫口問道:
“你拜誰的門?”
賈珠笑道:
“石渠閣閣老周策。”
屋子裡一片寂靜。
費行思問道:
“此話當真?”
賈珠點點頭:
“確實如此。”
賈珠在石渠閣讀書那幾天,了解到很多朝中大臣,都是周策的門生。
姚守途抿一口茶水,沉吟一下說道:
“若是如此,我就不好說啥了。”
費行思也輕松下來,說道:
“你拜在周門下,我也沒啥好說的,我和姚老二都是周老的門生。”
兩人相視一笑泯恩仇。
賈珠原本只是拿周策的名頭,壓一壓尚書大人。
沒想到費行思、姚守途還真是周策的門生。
周策算是本朝最有權威的大儒。
會試的會元,殿試的狀元、榜眼、探花,才有成為周策門生的資格。
皇帝曾有意讓周策擔任內閣大學士,周策辭謝,擔任石渠閣閣老三十一年,桃李滿天下。
皇帝遇事不決,常問周策,人稱周策為定國神策。
賈珠輕輕舒口氣。
賈政見情況有了緩和,趕緊呼喊小廝:
“快快快,安排酒菜,今日貴客臨門,難得一聚,我們一醉方休。”
幾個人來到飯廳,兩位尚書沒了拜門之爭,互相客氣起來。
“費大人春闈辛苦,但請上坐。”
“哪裡哪裡,聽說姚大人入閣做次輔了,理應上坐。”
剛才還爭得面紅耳赤的姚守途和費行思,一下變得彬彬有禮,溫良謙恭讓了。
賈珠甚覺好笑。
這大概就是官場的常態。
沒有利益之爭的時候,彼此你好我好大家好。
有了利益衝突,沒人禮讓三先。
春闈會元的熱度,一浪高過一浪,前來拜會的人,絡繹不絕。
送走兩位尚書,賈珠決定閉門謝客。
一個月後,便是殿試,賈珠不想把精力,浪費在迎來送往上。
春闈會元,並不一定能在殿試上取得好成績。
賈珠想力爭進入前三,引起皇帝矚目。
一是要謀得顯赫官位,才能讓自己處在一個有利位置,以阻止賈氏家族的頹敗之勢;
二是賈雨村拜在夏公公門下,背後陰招肯定會接連不斷,若非壓倒性的優勢,賈雨村必會肆無忌憚。
賈雨村這種投機鑽營,見風使舵之人,除了利益,根本沒有任何是非概念。
這種小人,如果不強力彈壓,一旦得勢,除了害人,還是害人。
賈珠在自己書房,把賈雨村寫的那份簽字畫押的供詞,又看一遍,裝在信封中,用火印封好,叫來妻子李紈。
李紈進了書房,來到賈珠桌旁。
美婦人天生的體香,令賈珠心曠神怡,想入非非。
自從賈珠病愈,又摘得春闈會元桂冠,李紈人逢喜事精神爽,整個人越發容光煥發,肌膚如玉,水色豐盈,美婦風韻令賈珠迷醉。
賈珠前世尚未娶妻,來到紅樓時空,有了李紈這樣一位貌美溫婉,體態惹火的妻子。
賈珠一開始對水乳交融,融為一體的兩人生活,還有點不大適應。
隨著時間推移,夫妻兩人相敬如賓,和諧快樂,賈珠才逐漸心安理得起來。
賈珠起身,輕攬李紈柳腰,把手裡的信封遞給她,低聲說道:
“這個信封一定要收藏好,最好找個丫鬟、婆子們看不到的地方,我需要的時候,再取出來。”
李紈是個善解人意的女子。
她是國子監祭酒的女兒,自小耳濡目染,知道官場不測,少說為妙的道理。
夫君不談信封內容,她也沒有多問,接過信封說道:
“你隨時要用這個?”
“這倒不一定,也許隨時要用,也許相當長時間不用,但有一點,此件不能讓第三人知道,你知我知。”
李紈點點頭。
賈珠擁抱妻子,吻她一下,示意她快去處置好手裡的東西。
李紈粉撲撲的俏臉一下紅了,嬌滴滴瞄一眼賈珠,匆匆離開。
她盼望夫君在殿試之後,居官顯赫,那時她就不必再擔心夫君入仕,可以順理成章主持榮國府家務了。
賈珠看著妻子凹凸有致的背影,柔情蕩漾。
在前世,夫妻擁吻接觸,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紅樓時空卻截然不同。
這個時代,閨房內愛意,或與現代並無太多差異。
閨房外的夫妻接觸,卻有著無數清規戒律,令曾經的現代人,匪夷所思。
賈珠按捺住心中滋長的男女情長,坐在書桌前,繼續翻閱昨日看了三分之一的線裝書。
還沒看一頁,忽聽看門丫鬟碧月低聲說道:
“璉二奶奶,珠大爺吩咐了,任何人不得進入書房,有事就找珠大奶奶。”
王熙鳳的聲音響起來:
“珠大爺在幹嘛?”
丫鬟碧月語氣驕傲回道:
“讀書呢,珠大爺馬上就要迎接殿試了。”
王熙鳳爽聲笑道:
“珠大爺好用功,我有急事,自己進去唐突了,你進去報一聲,就說我和璉二爺有事找她。”
賈珠在書房聽到外面說話聲,便喊道:
“碧月,請璉二爺,璉二奶奶進來。”
賈珠上次嚴懲賈璉的小廝昭兒,卻又繼續讓王熙鳳掌管家務,熙鳳、賈璉一下規矩了不少。
王熙鳳是個要強的人,肯定看出賈珠讓她頂在前面的意思,便將計就計,雷厲風行,大力整治一番家風,讓榮國府的丫鬟、小廝、婆子們,無不聞“鳳”喪膽,唯熙鳳馬首是瞻。
賈母、太太們,也是讚不絕口。
王熙鳳迅速豎起自己的人望。
她的想法很明確,就是要讓上上下下看看她王熙鳳的能耐。
等到李紈接管家務之後,明眼人哪個看不出她比李紈強在哪裡。
李紈一旦玩不轉之時,便是她王熙鳳出山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