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帷掀開,姚守途露臉笑道:
“政兄迎來送往,鄙人來得可是時候?”
賈政趕忙笑道:
“大人光臨舍下,蓬蓽生輝,何談是不是時候?賈政歡喜都來不及啊。”
姚守途仍不下車,看一眼賈珠,問道:
“源生,費行思是不是在榮禧堂坐著?”
賈珠躬身作揖,笑答:
“費大人剛來不久,在榮禧堂喝茶呢。”
姚守途是二代榮國公的門生,與賈家頗有淵源,說話自然也很隨便。
姚守途微笑看著賈珠說:
“源生人逢喜事精神爽,越發玉樹臨風,一表人才了。”
賈珠再次作揖:
“大人過獎,請移步舍下小坐。”
姚守途一笑,下了車,問賈政道:
“聽說費行思先我一步,來貴府拜訪,不知人家是否待見老夫?”
賈政笑道:
“費大人才到不久,姚大人前來,咱們正好把酒言歡,擺擺龍門陣,聊聊奇聞異事。”
姚守途哈哈大笑:
“喝點小酒,擺擺龍門陣,倒是一種享受,怕就怕費老頭犯倔,不肯與老夫把酒言歡啊。”
姚守途說著話,也是昂首挺胸,朝著榮國府大門走去。
他與費行思是參加的一屆殿試。
那次殿試下來,姚守途中了榜眼,費行思中了探花。
多年來,兩人的官職,你升我降,我降你升,誰也不服誰。
賈珠上了正門台階,似覺腦後異樣,扭頭掃視寧榮街。
遠遠看見賈雨村並沒有走,還躲在那棵大樹後,朝榮國府大門偷窺。
賈珠裝作沒看見,回頭跨進大門。
賈雨村真夠累的,這貨殫精竭慮躋身官場,一旦官居要職,絕對要變成害人不淺的人渣。
這貨盯上了賈家,以後可得重點防范了。
賈政陪著姚守途進了門,來到榮禧堂。
費行思坐在花梨木圈椅上,端著蓋碗茶,用茶蓋撥去紅棗、桂圓、浮茶,抿一口茶湯,砸吧著嘴說道:
“好茶,果然是好茶。”
做完這一系列動作,才抬眼看向才進門的吏部尚書姚守途。
費行思也不起身,淡淡說道:
“姚大人來了,坐吧。”
這做派,彷佛自己是榮國府主人,隨便招呼著來拜訪的下屬。
姚守途很是不爽,氣呼呼在費行思對面坐下。
賈政趕緊讓丫鬟捧茶。
姚守途看著費行思說:
“費大人可是稀客啊,我倒是常來榮禧堂坐坐,費大人突然蒞臨,肯定是有所指教咯。”
費行思呵呵冷笑:
“老夫知道你是國公門生,不過賈源生乃是我第一個發現的才俊,源生,你以為如何?”
姚守途笑道:
“老夫來這裡,不過是與政兄閑聊,怎麽又扯到賢侄源生的身上了?”
費行思臉一紅,說道:
“我費某名人不說暗話,今日拜訪榮國府,就是想來和賈源生聊一下師生之情。”
姚守途大笑:
“費大人還是這麽直爽啊,你是說源生拜在你門下了?”
姚守途在來榮禧堂路上,問明賈政,知道賈珠並沒成為費行思的門生。
他這一句話,問的費行思啞口無言。
費行思一時無言以對,只能大口喝茶,以示不屑。
賈政、賈珠也是無比尷尬。
費行思已經明確表態,想要賈珠投其門下。
姚守途雖沒有明確提出收賈珠為門生,但話裡話外,明明白白就是這個意思。
賈珠知道這種談話繼續下去,兩人遲早要讓自己表態。
姚守途和費行思要論學識,都是當代大儒。
要論官職,一個吏部尚書,一個是戶部尚書,兩人都在關鍵位置,一言九鼎,說一不二。
這樣的人,誰敢得罪?
兩人當下互不相讓,一旦都逼他表態,還真難有個兩全其美的解決方案。
賈政也是一籌莫展,兒子摘得會元桂冠,原本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
如今一頂桂冠,引來兩位尚書大人較勁,站在任何一邊,都會得罪人。
賈政忍不住心中狂噴芬芳:
他奶奶的,你們早幹啥去了?
我兒患病期間,那見你們一個鬼影子?
現在得了個會元,你們就來騷擾,讓我兒拜門,想給自己臉上貼金。
我兒要是得個狀元,還不知道有多少人來糾纏我兒呢。
媽的,這官場就是煩人,時不時就得站隊,稍有不慎站錯隊,便是得罪人。
賈政肚子裡芬芳狂噴,臉上卻是和藹可親,微笑道:
“犬子此番摘得會元桂冠,都是托兩位大人洪福,然殿試如何,尚未可知,鄙人以為等殿試過後,再議拜門之事,更為妥當。”
賈政想用拖字訣,化解眼前的尷尬,卻沒想這兩位大人親自登門,就是因為看中了賈珠殿試的潛力,才提前下手,入袋為安。
姚守途擺擺手說:
“珠哥兒參加殿試,就算進不了前三, 也是個進士及第,我是不當意什麽會試、殿試的,我從小看珠哥兒長大,我看中的是他學識和人品。”
費行思對賈政的拖延,也有頗微詞:
“殿試以後才拜師,那不是讓人覺得我們為人師表,純粹就是為了一個進士及第的金字招牌?不妥不妥。”
賈珠心想,你倆不就是為進士及第的招牌來找我嗎?
費行思直截了當說:
“話不多說,我是發現你才華的第一人,你明日來我家拜門,無須一分一厘摯敬,磕個頭,咱們就是師生了。”
姚守途大怒:
“老費,你也太霸道了,珠哥兒又沒有說要拜你為師,你怎麽能硬來?”
費行思也怒道:
“我們剛才正在談這件事,你一來就給攪渾了,莫非賈珠拜你為師,你才如意?”
姚守途絲毫不讓,回道:
“那是,我就是想讓他拜我為師,怎地了?”
賈珠見兩人吵了起來,趕緊說道:
“兩位大人都是當今碩儒,不比爭吵,傷了和氣。”
姚守途看著賈珠,說道:
“你就說一句,你想拜誰為師吧。”
費行思也說道:
“賈源生,我也想聽你一個回答,如果你無意拜我,就明說,老夫沒功夫在這裡耗著。”
賈珠咧嘴一笑。
攤牌果然不可避免。
他靈機一動,計上心來,正要說話化解眼前僵局,突然榮禧堂外有人說道:
“賈珠為什麽要拜你們二位?兩位大人不必爭執,你倆誰都沒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