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珠奪得會試頭名,榮國府一派喜慶。
賈源為國朝開鼎,立下罕世之功。
榮國府自賈源創始,以武功勳貴,家族從未出現一個進士。
賈代善承襲榮國公爵位,天下承平,文治武功,涇渭分明。
賈代善主張家族轉型,子弟能文能武,以文為主,通過科舉入仕,綿延家族富貴。
這個思路可謂與時俱進。
畢竟和平時期,是很難以武功立足的。
只可惜長子賈赦隻好嬉戲,不喜讀書,賈代善隻好重點培養次子賈政。
賈政倒也爭氣,讀書精進,學業有成,讓賈代善看到了希望。
賈代善臨終前,賈赦已經鬥雞走狗,花街柳巷玩得樂不思蜀,以至於肆無忌憚,與王公子弟為了一個歌伎,互毆起來。
賈代善無奈,臨終給皇帝上了遺本,建議爵位由其嫡長子賈赦襲爵,遷入榮國府舊園子,另開門戶單過。
嫡次子賈政,承襲包括敕造榮國府在內的爵產。
皇帝準奏,賈代善嗚呼哀哉之後,賈赦世襲一等將軍;皇帝格外開恩,讓賈政也襲了官,自此斷了賈政科舉入仕之路。
如今賈珠摘得會試桂冠,賈政興奮的難以自製。
榮國府一連好幾天,張燈結彩,大擺筵席,慶賀賈珠摘冠。
榮國府慶賀的最後一天,門吏來向賈政報告,新晉貢士賈雨村,前來賀喜。
賈政喊來兒子賈珠,告知賈雨村來訪。
賈珠沒想到賈雨村臉皮如此結實。
賈雨村在春闈前後的行為,讓賈珠對他厭惡至極。
尤其發榜那天,賈雨村的嘴臉,讓賈珠對他徹底失望。
賈雨村親筆寫下的供詞,還在賈珠書房的櫥櫃裡。
賈雨村登門,想必就是為了索要這張供詞。
賈政問道:
“此人上次沒有拿到題字折扇,極為惱怒,我細觀此人面相,實在不能算是心正之人,倒不如拒之門外好了。”
賈珠搖頭說:
“賈雨村背後之人,老爺可曾知道?”
賈政甚感驚奇:
“此人不過是進京趕考的窮儒,他能有什麽背景?”
賈珠說道:
“他這次名列第三張榜單,並非偶然。”
賈政一愣,問道:
“有人扶持他?”
賈珠點點頭:
“宮中的夏公公,推薦他在石渠閣做臨時幫辦,因此有了翻閱重要典籍的機會,這對他會試出成績,不無助益。”
急忙問道:
“夏公公在栽培他?”賈政猛然睜大眼睛,“此話當真?”
“是的,他背後有夏公公撐腰。”
賈政微微點頭:
“嗯,官場的脈絡,果真是盤根錯節啊。那麽,賈雨村怎麽攀上夏公公的?”
“我聽說是賈雨村在咱們府上遇阻,便去投靠了赦老爺。”
賈政直冒火,直呼其名道:
“賈赦接納了他?”
“是的,赦老爺給夏公公修書一封,把賈雨村介紹給了夏公公。”
賈政“砰”一下,猛拍手邊的桌面:
“夏公公暗結賈赦,我早就看出不安好心。”
賈政在王夫人面前,從來都是直呼賈赦的姓名。
如今賈珠已是春闈會元,賈政覺得賈政配得上傾聽對賈赦的看法,也就直呼其名了。
賈珠問道:
“夏公公與老爺有隔閡?”
賈政略一躊躇,說道:
“夏公公與掌印太監戴權戴公公互有攻訐,我與戴公公有交情,夏公公自然對我也就心存芥蒂。
夏公公知道我與賈赦,因爵產之分,各有看法,所以故意交結賈赦,想以此拿捏我。”
賈珠聽了這話,覺得父親與夏公公不睦,恐怕不僅僅是因為戴權。
這其中奧秘,父親不說,賈珠也不好細問。
賈政接著說道
“看來賈雨村只不過是夏公公、赦老爺的一枚棋子。”
賈珠說道:
“我倒以為,三個人是在互為棋子。”
“此話怎講?”
“賈雨村應該知道榮國府長房、次房的矛盾。
那次沒有得到題字折扇,一直懷恨在心,故而主動去赦大爺門上攀附,赦大爺何嘗不是他的棋子?”
賈政默然沉思。
他沒看出賈雨村會如此齷齪。
賈珠也不想多做解釋。
紅樓原著世界,賈雨村的嘴臉昭然若揭。
但賈雨村沒有完全暴露嘴臉之前,賈政未必會相信賈雨村是個陰險醜惡之徒。
“老爺是否要見賈雨村?”
賈政撚須沉吟一下,說道:
“伸手不打上門人,我們好像沒必要將賈雨村推到夏公公一邊,你意下如何?”
賈珠說道:
“他來榮國府,無非是要探探口風,觀觀風向,融洽一下與我們的關系。
孩兒覺得,絲毫沒必要給他這個機會,將他拒之門外,他反倒摸不著頭腦,兩眼一抹黑了。”
賈政有些疑慮:
“這會不會激怒賈雨村, 去夏公公面前胡說?”
賈珠說:
“賈雨村喜歡玩陰的,咱們就是要激怒他,才會跳出來作妖,如此一來,反而好收拾了。”
賈政聽了這話,拍手叫好,很是認同賈珠的想法。
自從賈珠痊愈後,賈政越發感覺兒子的思慮越來越周全。
他幾次問計賈珠,得到的都是獨特而又絲絲相扣的回答。
這讓賈政十分欣慰,心中常想:
吾兒很像年輕時候的我啊。
賈政忘了一點,年輕時候的他,除了閉門讀書,哪有機會給父親賈代善出謀劃策?
賈政到底官場混得久了,顧慮重重,他問道:
“賈雨村有了參加殿試機會,,也就有了做官機會,咱們是不是面子上還得敷衍一下?”
賈珠斷然說道:
“不必。”
……
賈雨村來到榮國府,遞上名帖後,門吏進去通報。
他在榮國府東角門耳房,等了很長時間,卻不見門吏出來傳話。
賈雨村不由有些惱火。
賈家父子在幹什麽?
他們商量是否見我,也不至於如此長久吧。
賈珠會不會把石渠閣的事情,說給他父親?
還是他做夏公公的門生的事情,傳到了他們的耳朵?
賈雨村對自己成為太監的門生,還是很羞愧的。
這件事只有夏公公一個人知道,連賈赦都不清楚,按說賈政父子,也不會有所耳聞。
賈雨村左思右想,實在想不出賈家父子到底半天不傳話,是在商量什麽對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