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雨村等了半晌,才見門吏回來。
“賈先生,政老爺和珠大爺正忙,沒空接見,改日一定去府上回訪。”
賈雨村一聽,氣得臉色發白。
奶奶個腿,要真有事忙著,能讓門吏等這麽久回話?
賈雨村怒氣上頭,轉身便走。
他才出了東角門耳房,在寧榮街沒走幾步,忽見一隊人馬,打著“回避”、“肅靜”的牌子,迎面過來。
賈雨村趕緊閃到一邊,看著一對豪華馬車走過,停在榮國府正門前。
榮國府的正門,一般只有顯貴之人,或者一些重大活動的時候,才能進出。
賈雨村站在街邊,瞪大眼睛,注視著那輛豪華馬車。
一個身穿錦緞直裰的隨從,快步上了正門台階,遞上名帖。
門吏接過一看,臉色一變,獻給來人一個笑臉,轉身急匆匆進去通報。
賈雨村好奇心膨脹。
來者要從正門出入,看來絕非一般人物。
沒多長時間,賈政、賈珠從正門走出來,直接來到豪華馬車之前。
賈雨村閃在一棵樹乾之後,朝榮國府大門看去。
只見車帷挑起來,一個體態精瘦的男子,下了馬車。
賈雨村眼前一亮,認出此人乃是戶部尚書費行思。
賈政、賈珠趕緊躬身作揖:
“費大人光臨寒舍,不勝榮幸之至。”
戶部尚書費行思躬身回禮:
“恭喜賀喜,賈公子高中會元。”
賈政滿臉歡笑說:
“意外意外,尚書大人有請。”
費行思“嗯嗯”兩聲,昂首挺胸進了榮國府大門。
榮國府雖是國公府,費行思卻是一品高官。
榮國府當家人賈政,只是工部員外郎,從五品官級。
費行思在賈政面前昂首挺胸,還是很有底氣的。
賈珠眼睛一瞥,便掃見了站在寧榮街邊的賈雨村。
賈珠並不介意賈雨村窺探。
這位上躥下跳,熱衷鑽營的中年人,就隨他自便吧。
賈珠轉身隨父親賈政、吏部尚書費行思,一起進了榮國府大門。
賈政陪同費行思,來到榮禧堂落座。
雙方寒暄一番後,費行思說道:
“真沒想到,此番貴公子一路過關斬將,拔得頭籌。”
賈政笑逐顏開:
“尚書大人過譽了,以鄙人來看,犬子不過是僥幸而已,何足掛齒。”
費行思擺擺手說:
“非也,今年會試,蒙聖上點撥,改了一些方式,比以往更為嚴格,卷面編號,以姓名配號,所有考卷,都有專人重新謄寫,閱卷人無法辨明筆跡,作弊無從談起,甚是嚴格。”
賈政詫異道:
“如此嚴格,確實聞所未聞。”
費行思說道:
“是啊,聖上欲整頓吏治,便從會試抓起,這屆會試,乃是史上最為嚴格的會試了。”
賈政撚須微笑,頻頻點頭:
“聖上英明,振作朝綱,根本在於取士,只要把天下人才收入囊中,何愁朝綱不振,國家不興?”
賈政一番宏論,主要還是想說明兒子賈珠,乃是名副其實的能耐人。
費行思笑道:
“貴公子果然是真才實學,直到考官們給出成績那一刻,我們掀掉封印,才知道貴公子,摘得會元桂冠。”
賈珠沒想到自己竟是在如此嚴密的新程序下,摘取的桂冠。
他奪冠那一刻,眼看阮炫癱倒在地,腦中閃過一絲疑惑:
自己奪冠,會不會是考官看在榮國府面子,有意傾斜照顧的結果。
費行思這麽一說,賈珠一下輕松不少,忍不住問道:
“晚生唐突,有個疑問,想請教費大人,阮炫號稱江南第一才子,這次連殿試大名單都沒有進,這是否也是封閉閱卷所致?”
費行思歎道:
“是啊,阮炫才華橫溢,每個考官都是知曉的,要在往常閱卷,大家或多或少,能看出他的卷面,或許會給他一些加分。
今次卻有不同,封閉閱卷規則縝密,阮炫跑題了,沒人看出是他對文章,文采再好,也沒法挽救。”
賈珠知道所謂跑題,一種是對題目理解偏差,文章與主題南轅北轍。
還有一種就是針砭時弊,縱論天下,惹得考官一身雞皮疙瘩,直接降分。
阮炫大概就屬於第二種情況。
三人正說著阮炫的事,門吏進來向賈政稟報:
“老爺,吏部尚書姚守途求見。”
賈政一驚:
“哦,姚大人不期而至,令人意外,快請快請。”
費行思冷笑道:
“這姚老二,聞風而來,莫非是想將貴公子收為門生?殊不知,賈源生是我首先發現的人才?”
費行思原本想和賈氏父子聊一陣天,再說明收賈珠做門生的來意。
官場也是一個好漢三個幫。
再大的官,身邊沒有一幫得力人撐勁兒, 也是枉然。
所以每次殿試之後,高官們紛紛出馬,往自己門下招攬人才。
有心的
吏部尚書姚守途突然到訪,費行思馬上明白此公來到榮國府,肯定也是想收賈珠為門生。
費行思趕緊挑明來意,免得姚守途搶了先。
賈政一時有些尷尬。
費行思問道:
“賈珠入我門下,不會辱沒貴府門楣吧?”
賈政連聲說道:
“哪裡哪裡,賈政求之不得啊。”
他瞥一眼賈珠,示意他表態。
會試拔得頭籌,並不意味著殿試也能出彩。
殿試雖由皇帝親臨,但還是由禮部操持全過程,吏部尚書的作用,自不待言。
賈珠自然知道成為吏部尚書門生的好處。
只是他還沒有想好要拜門之事,一時不好回答。
費行思催問道:
“源生,姚守途來榮國府,無非是想將你攬入他的門下。
老夫直言不諱講明,此番造訪,一是與政公敘敘舊;二是想與你……呃,你懂的。”
費行思到底還有些矜持,不便直說他要收攬賈珠到門下的意思。
賈珠笑著點點頭:
“晚生懂了,不勞大人明說。”
賈政也說:
“費大人垂青,是犬子幸運,咱們暫且按下不表,免得姚大人門外等急了,費大人先用茶,鄙人去去就來。。”
賈政、賈珠兩人一路快步出了榮國府正門,來到姚守途的豪華馬車前,躬身作揖:
“姚大人恕罪,有失遠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