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珠笑道:

　　“雨村兄智商不低啊。”

　　“智商?”

　　“呃，就是說你不笨。”

　　賈雨村臉漲得通紅，恨恨說道:

　　“我很笨，笨到中了你的圈套，現在落在你的手裡，你想怎麽著，就怎麽著吧。”

　　賈雨村這麽硬氣說話，並非不怕自己遭罪。

　　他心想，我雖然知道你賈珠違規進入石渠閣，卻還沒有給夏公公報告，沒有對不起你賈家的行為，你又想把我怎樣?

　　賈珠冷聲說:

　　“謔，你倒像是個敢作敢當的漢子啊，我就想問你，你擅自帶書出門，府監大人如果知道了，罪責會是什麽?”

　　賈雨村心慌意亂。

　　春闈開考在即，如果獲罪，結果明擺著，肯定是要革除應考之名！

　　賈雨村昨天謀劃著，要把賈珠進入石渠閣之事，稟報夏公公，目的也很明確，就是想把賈珠從應考名單上刪除。

　　賈雨村全身冒冷汗，忍不住打個寒噤。

　　數十年寒窗之苦，好不容易跨進春闈大考之門，如若獲罪，必定會革除應考之名，那幾十年，不就白忙活了

　　更要命的是，有了這個前科，以後會永無應考之名了。

　　賈珠眼神銳利，捕捉到賈雨村內心的惶恐。

　　此人是個隻嫌烏紗帽太小的官迷，科舉入仕乃是賈雨村畢生追求的目標。

　　只有從這個方面入手，才能讓賈雨村服服帖帖。

　　賈珠說道:

　　“雨村兄能在石渠閣做臨時幫辦，可謂背景廣大，不知攀上什麽高枝，做了那個大家的門生?”

　　賈雨村冷笑: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賈家沒有收留鄙人，莫非雨村就不能另攀高枝?”

　　賈珠淡淡回答:

　　“攀高枝並不可恥，誰不想出人頭地，攀高枝去謀害別人，就令人不齒了。”

　　賈珠前世雖然不屑攀高枝之類的勾當，卻對這種行為並不恥笑。

　　無論職場也罷，商場也罷，攀高枝兒往上走，不過都是一種手段，是一種求生欲。

　　他前世不屑攀高枝兒，非不能也，是不為也。

　　賈雨村聽了，繼續冷笑:

　　“敢問鄙人攀高枝，謀害了誰?”

　　他覺得自己底氣十足。

　　他確實想著要將賈珠擅入石渠閣之事，稟告夏公公，但並沒有成為事實，賈珠又能說出什麽?

　　賈珠一笑，冷不丁問道:

　　“今天我如果不請你來這裡，明天你必定會把我在石渠閣之事，告知你依附的那人，然後將我從春闈應考人名單上刪除。”

　　賈雨村急急辯解道:

　　“呃……這，這怎麽可能?”

　　賈雨村心中懊悔不已。

　　他確實想要刪除賈珠的會試應考之名，只不過遲緩了一步，讓賈珠搶了先機。

　　賈珠說道:

　　“我不想和你討論這個未發生的事情，你是不是想這麽做，只有你自己心知肚明，現在我隻想解決你的違禁之事。”

　　賈雨村問道:

　　“淵生兄想怎麽處置?”

　　賈珠問道:

　　“你想私了，還是公了?”

　　賈雨村思忖半晌，仍是難以定奪，狡黠問道:

　　“私了如何，公了又如何?”

　　賈珠眯眼瞅著對方，言簡意賅說:

　　“私了寫下違規事實，簽字畫押;公了送官。”

　　賈雨村怒火中燒:

　　“你讓我立字為據，永世不得翻身?見鬼去吧！”

　　他雙眼發狠盯著賈珠，幾乎咬碎槽牙，一副要拚老命的樣子。

　　賈珠不急不怒，淡然說道:

　　“私了，還是公了，你自己選擇，沒人逼你，發什麽癲?”

　　賈雨村仰面望著房頂:

　　“你要送官，便送官去吧，大丈夫頂天立地，豈能為烏紗帽折腰?”

　　賈珠只能嗤之以鼻。

　　賈雨村這種戲精般的表演，賈珠前世所見甚多，無非都是虛張聲勢而已。

　　賈珠朝門外喊一聲:

　　“來人，將賈化賈雨村押送京兆府，臨時看管起來。”

　　門外兩位壯漢，應聲推門進來。

　　賈雨村驚慌失措，看一眼兩位蠻漢，再看一眼賈珠，大聲抗議:

　　“我是本朝名正言順的舉人，律法明文規定，不得下牢關押，更何況，你並非父母官，有什麽權力將我下牢?”

　　賈珠嗤笑一聲:

　　“你擅自將皇家藏書帶出，人證、物證俱在，罪不可赦，今日只是將你移交京兆府臨時看管，並非下牢。”

　　兩位壯漢一左一右，站在賈雨村兩邊。

　　賈雨村聲嘶力竭喊道:

　　“賈珠，你是想讓官府除掉我的應考之名，對不對?”

　　賈珠脫口帶出一句前世網絡語:

　　“我也是醉了，都送官了，你還想著什麽科舉應試之類的事情，多想想這輩子吃牢飯的苦楚吧。”

　　賈雨村頓時崩潰:

　　“我不想公了，我要私了，我要私了！”

　　賈珠冷哼一聲:

　　“那就按我所說，寫下你今天的違禁事實，簽字畫押，我便饒你一次。”

　　他指一下桌上齊全的筆墨紙硯，不再言語。

　　賈雨村低頭楞怔一下，來到桌前，研墨提筆，低聲下氣問道:

　　“我寫下這些文字，你若拿去交給京兆府，類同自供，豈不是不打自招?”

　　賈珠冷笑道:

　　“你這篇文字，只是私了的信物，我賈珠說到做到，不會乾那種言而無信的事情。”

　　賈雨村追問:

　　“敢問我寫了這篇文字，怎麽個私了?”

　　賈珠答道:

　　“這幾本書，你隻管拿去看，明日帶回來，書嘛就是給人看的。”

　　“還有呢?”

　　“既然書都拿去看了，就等於什麽事都沒發生，你該幹什麽幹什麽，該參加春闈，就參加唄。”

　　賈雨村極為詫異，問道:

　　“你真不會除我應考之名?”

　　賈珠搖頭:

　　“不會，你反躬自問，改邪歸正，我又何必壞你的事情?”

　　賈珠此時不滅賈雨村，並非聖母心作怪。

　　他只是覺得滅掉一個還沒有入仕的窮儒，實在沒勁兒，僅此而已。

　　“你不怕我在春闈上，壓你一頭?”

　　“壓我一頭，什麽意思?”

　　“我金榜題名，你名落孫山，你不怕嗎?”

　　賈珠饒有興趣看著賈雨村，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有點自我感覺優秀的癲狂，考場上的事情，鹿死誰手，尚未可知，說話想事情，要留余地，免得尷尬。”

　　賈雨村一咬牙說:

　　“好，我敬你是個磊落人，就算這是自供狀，我也寫了，只要別壞了我的科舉之事。”

　　賈珠悠然到說道:

　　“且慢，我還有句話要說。”

　　賈雨村一驚，不知賈珠是否要變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