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凝縣人民醫院”

　　醫院門口的大理石上用行書刻著這麽幾個大字，旁邊還有名人的印章。

　　陳谷此時就站在醫院門口，雙眼注視著石頭上的幾個字，心裡不由的有點想笑，覺得這麽多來醫院的人，會有多少人留意門口的幾個大字呢?寫這麽好看究竟是為了誰?

　　心情的煩躁以及糟糕的天氣讓他感到有點無所適從。

　　“別他娘的亂想了，這可是你的好兄弟啊，不就是一場病嘛。”天空上的烏雲都快要壓到醫院大樓的頂層了，陳谷下意識的看了看自己的手表，盡管他知道沒有什麽人在催他，但是他還是感覺事情萬分緊急，大跨步的邁入了醫院大門。

　　一路上按照路邊的指示牌很容易的來到了住院大樓。

　　抬手掃開了門口的PVC矽膠門簾，迎面而來的消毒水的味道不斷地刺激著鼻黏膜。住院大樓一樓天花板的日光燈在掙扎著燃燒著它們的壽命，昏暗的燈光不斷向世人宣告著它們的年邁，有幾個顯然已經壽終正寢了。

　　“一股子死人味，他娘的連日光燈都買不起了嗎?！”陳谷鄙夷的眼光沒有多在此處停留，隨即便上了電梯，按下了17樓的按鈕。

　　他非常明白自己現在一碰就燃的心情是由於什麽原因造成的，而一樓的那幾盞日光燈只是被迫承受了他的這份煩躁。

　　沈長生病了，很重……

　　晚期，肺癌。

　　沈長生是自己為數不多的好哥們，陪自己走了很多年，好的壞的都陪過。

　　今早接到他的電話，說的很簡短，輕快的語氣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說了一下病，再說了一下病房號。最後撂下一句有時間過來敘敘，沒時間就算了。

　　聽完之後，陳谷嘴巴裡的泡麵都沒有嚼完，拿上鑰匙就衝出了門，一個人站在大街上，滿腦子的雪花點。

　　“怎麽會這樣?”心裡面不斷問著自己，雙手在手機的主界面上左劃右劃，明明是自己的手機，但是卻找不到打車軟件，劃了好久才找到，還沒等腦子轉過來，就到了醫院門口了。

　　“叮——”

　　電梯到了，17樓。

　　“1709號病房在哪?”

　　護士站裡面值班護士對著手機的滿臉笑容和腫瘤內科住院部的環境顯得格格不入。

　　聽到問題的護士立馬收斂了笑容，抬頭瞄了一眼，甩了一個登記夾子到陳谷的面前。

　　“右邊直走，表上信息填一下，寫清楚，別歪了。”說完就又自顧自的看手機去了。

　　陳谷沒什麽心情考慮其他人的什麽工作態度問題了，寫完信息之後就往右邊走去。

　　過道裡面還有幾個癌症病人，憔悴的身軀頂著一個棉帽。化療的氣息仿佛可以從他們身體的任何一個毛孔散發出來。

　　很快就到了1709號病房，陳谷深吸了一口氣，整理整理的自己的情緒便進去了。

　　病房裡面有兩個人，一個人戴著氧氣罩在床上睡覺，另外一個人便是沈長生，當沈長生注意門口有人之後，熟悉的聲音讓陳谷有點如釋重負。

　　“呦！來啦！想死你了。”語氣根本不像是一位癌症晚期患者的聲音。

　　“這麽想，還說沒時間就算了?”

　　“這不是省的麻煩你嘛。”沈長生擺了擺手，示意自己過去。

　　病床周圍空蕩蕩的位置告訴了陳谷他是第一個過來看望他的，沈長生似乎沒啥朋友，和他能說上幾句話的人就沒幾個，能聊上天的估計就只有自己了。

　　“醫生說還有多久?”

　　“你看看你，跟報喪的一樣，過來就說些不吉利的東西，以後怎找老婆?”

　　陳谷沒有說話，平靜的看著他的眼睛。

　　“6個月。”沈長生被看的有點不好意思，眼睛看向窗戶外面。

　　整個房間的氣氛仿佛一下子被降到了冰點，盡管已經有了心理預期，陳谷依舊是被震驚到了，感覺自己的胸口像是塞了一塊冰，有點喘不過氣來。

　　“我去買點水果，你想吃點什麽?”陳谷想出去走走，他感覺自己的情緒會在某一瞬間崩潰。

　　“帶包煙。”沈長生沒有發出聲音，對了對口型。

　　“草你媽的，滾蛋！”陳谷氣笑道，一腳踹了一下他的病床。

　　沈長生躺在病床上嘿嘿直笑，似乎一切是那麽的正常。

　　水果很快買回來了，自然是沒帶什麽煙，陳谷從隔壁床挪了一張椅子就坐了下來。買的都是現切好的水果，保鮮膜一去，直接就可以吃了，方便的很。

　　兩人在那一邊吃一邊聊著天，畢竟幾十年的好兄弟，有啥事情說不開。沈長生還說什麽自己先到下面去等你，等你到了一起投胎，下輩子再做兄弟，直接都要把陳谷這個大男人給整哭了。

　　“沈長生啊，沈長生，你爹媽都管你叫長生了，你怎命這麽短?”

　　“我跟你說，名字裡面有的，一般都是命裡面缺的，知道不?”沈長生滿嘴的哈密瓜。

　　“那你說我命裡面缺啥?”

　　“缺錢咯，谷不是錢呐，你看你那副窮酸樣，看你就像是離了方便麵就活不下去的那種人。”

　　“呦呵，你怎知道我剛才吃的就是方便麵。”

　　“嘿嘿，豈止知道，聞聞你拉的屎就知道你吃的是啥味的。”

　　“我不信。”

　　“你敢拉我就敢聞。”

　　沈長生看著那副吃了屎一樣的表情，在病床上哈哈大笑，笑著笑著就開始咳嗽了，咳得非常的痛苦，感覺像是要把肺給咳出來，在一聲聲的咳嗽聲中，陳谷才漸漸意識到，沈長生已經是一個命數將近之人，而自己是沒有辦法去體會這種感覺的。

　　過了很久，沈長生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氣色漸漸地好了起來。

　　“你怎和其他得肺癌的人都不太一樣，”陳谷起身準備給沈長生倒水，“我之前看到得肺癌的，說一句話都老費勁了。”

　　“這你就不懂了吧，哥們我祖上積了很多的陰德，老天爺自然不想讓我這麽難受的去了。”沈長生一臉得意。

　　“什麽狗屁陰德！你就27?還是28來著，老婆都沒得，都沒後了，還陰德陰德。”

　　沒想到一下午的砍大山，啥都說啥都聊的沈長生在聽到這句話之後，臉色開始凝重了起來，似乎在擔心什麽東西，開始自顧自的摸起自己的手來。

　　陳谷心細，自然察覺到了異樣，等他接完水回到沈長生的身邊的時候，才注意到，沈長生並不是在摸自己的手，而是在摸自己右手無名指上的一個木指環。

　　似乎是一個很老的指環，病房昏暗的燈光下實在是看不太清，只是覺得顏色很深，表面上有些奇怪的紋路，紋路裡面似乎摻雜著很多陳灰，都變黑了。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沈長生注意到了陳谷的眼神，用手示意陳谷靠近一點，湊著他的耳朵說到:“你知道我為啥是肺出了問題嗎?”

　　“我怎知道?吸煙?我也吸啊，是不是也要去了?”

　　“那是因為我把這個木指環帶到了無名指上，”沈長生一臉的神秘兮兮，“無名指是連著肺的，本來是沒什麽問題，但是我命薄，所以出問題了。”

　　“什麽亂七八糟的?”陳谷白了一眼沈長生。

　　沈長生自然是沒有在意，仍然自顧自的摸著自己的指環。突然，他轉頭看向了門口，然後又看了看自己隔壁床上的病人，那個和他一樣是肺癌晚期的患者，顯然他家祖上似乎就沒有什麽“陰德”，得靠氧氣罩才能維持正常的呼吸。

　　陳谷順著他的眼神望向門口，並沒有發現什麽人，心裡開始不由的犯怵起來。

　　“搞毛啊，我跟你說啊，你不要嚇老子。”

　　“他明天就要死了。”沈長生自言自語。

　　“你腦子進屎了吧！在別人臉上咒別人！”陳谷趕緊上前堵上沈長生的嘴。

　　沈長生扒開了陳谷的手，意味深長的看向陳谷，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有什麽要說，但又被咽下去，這樣來來回回掙扎了幾次之後，便沒了動靜，似乎下定了決心，要將什麽話帶到棺材裡面去。

　　陳谷一臉不爽，皺著眉頭說道:“磨磨蹭蹭的，啥玩意不能和我說，我連你下面幾根毛我都清楚！”

　　沈長生看了看他，猶豫了一會，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強撐著坐了起來。

　　“你相信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