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別納薩爾,布羅爾的心情很是複雜。
多少隔閡甚至悲劇,根源在於,每個人隻肯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去看、去聽、去思考。
他找到歡天喜地的三個隊員,分發了裝備和食品。
用餐時,布羅爾講述了有關納薩爾的事情,三個隊員都認為這個任務應該去做——為了金幣,也為了趕走血色十字軍。
血色十字軍是股泥石流,他們不管聯盟和部落,見人就殺,已經進入瘋狂狀態。
其實他們也是站在自己的信仰上行事,他們認為自己依然是曾經的白銀之手騎士團。在他們眼中,自己的殺戮是完全正確的,充滿了理智與智慧,他們認為自己是在修正這個曾經美好的世界。
傍晚,布羅爾決定找個住處休整,已經進入西瘟疫之地,夜間趕路更危險。
小路兩側巨樹參天,三個隊員情緒都有些緊張。
“隊長,這裡好瘮的慌!”迪恩噴掉鼻孔裡插滿的野花,“我就害怕大樹!像怪獸!”
布羅爾回身拍拍他健碩的肩膀,“別怕,前邊就到墓地了。”
迪恩即刻打了個寒戰,“……那還不如大樹呢。”
前方是個傾斜的鐵藝大門,典雅精致,鏽跡斑斑,即將倒塌。
幾個人東張西望地走進去,夜風拂過,周圍似乎有莫名其妙的低語和歎息。
“隊長……沒有別的路嗎?”
“沒了,這裡應該有個守墓人小屋,咱們在這裡休息一夜。前方有遊蕩的食屍鬼和骷髏衛兵,打是沒問題,但能躲就躲。”
迪恩緊跟著布羅爾,寸步不落,鼻孔張大了好幾倍,碩大的身軀卻像做賊似的猥瑣前行。
沙加爾一聽有怪物,趕緊讓拉普提克走在前邊開路,自己時刻準備轉身逃跑。
血眼也不看路,一直啃著麵包沒停,吃飽了不想家。
拐過幾處林立著墓碑的墳圈,一座殘破的兩層木屋呈現眼前,在月色下,像籠罩著一層冰冷的藍灰色霧氣。
屋前的花壇依然挺立著一簇簇的鮮花和綠植,只是一碰就“啪”地折斷脫落。
“準備戰鬥……”布羅爾低聲命令。
他看到屋門上的蜘蛛網是殘破的,顯然近幾小時內有生物進出過。
迪恩差點蹦起來大叫,被血眼手疾眼快一把將麵包塞進他的嘴裡。
“拉普提克,別傻愣著,進去搜索一下!”沙加爾一腳把火焰惡魔踢了進去。
布羅爾點點頭,這招還真不錯。
拉普提克大張雙臂,無所畏懼地蹦跳著跑了進去,“這有什麽的呀,你可真逗……”
“報告膽小鬼沙加爾,一層安全!我再上二層看看!”
布羅爾一揮手,示意蹲著進,別破壞現有的蜘蛛網。
幾個人鬼鬼祟祟魚貫而入,四處搜索一下,空蕩蕩的屋子滿是木頭受潮的霉味,沒有值錢的東西。
“主人!這裡有情況!哎呀!”
“嘭!”
“噗!”
“主人你塔瑪……”
血眼一人當先,抽出斧子“咣咣”地跑上木樓梯。
隨即一聲“洛克塔!”
“啊!”一聲女性的尖叫,“是醜陋的獸人!去死吧!”
眾人趕緊跑上去,掄家夥就要開乾。
血眼高舉著手臂,“停,這裡有個人類小姑娘!”
昏暗中,布羅爾看的很清楚,一個身著紅色法袍的人類少女,驕傲地站在一堆火焰旁邊——拉普提克被她殺掉了……
她左手匕首,右手長劍,正與血眼怒目對峙。
“放下武器!你這該死的活人!”沙加爾看到火魔掛了,對方又是個可恨的女孩子,立即憤怒地吼道。
“你小聲點啊,招來食屍鬼!”迪恩用弓狠狠拍中沙加爾,“人家是個小姑娘!”。
“姑娘怎麽啦?姑娘更該去死?”沙加爾用匕首比劃著,“你殺了我的拉普提克!我必須復仇!”其實沙加爾並不在意戰寵的死亡,它只是回歸扭曲虛空,再次召喚還能回來。
“是它先扔火球砸我!弱小又無禮的火猴子!”女孩冰冷地嘲諷著。
“我們人多,你必須聽我們的!”沙加爾玩弄著匕首,努力擺出一副惡棍的做派。
“……我大喊一聲,食屍鬼和骷髏騎士都會跑進來!”
隊員們面面相覷,這丫頭,沒教養又不講理,所以不太好惹。
“算了,都放下武器,血眼,快。”布羅爾想趕緊休息,活著不易,沒必要徒增矛盾。
血眼“哦”了一聲,放下戰斧。
法袍少女卻依然舉著匕首和利劍,“別以這種幼稚的手段麻痹我的意志!”
“那你就一直拿著,拿一整夜,累不死你!”沙加爾開始施法,重新召喚拉普提克。
“亡靈怪!你想幹什麽?我是血色十字軍的法師,別跟十字軍耍心思!我們血色十字軍真的不怕你!”法袍少女言辭犀利,但明顯有些慌。
“呱呱……”拉普提克如夢方醒地出現在一個圓圈法陣中,它一看到紅衣女子,嚇得趕緊要搓火球。
女孩疾步上前,一劍抵住拉普提克的小腦袋,“就知道你們讓我放下武器沒安好心!一群幼稚鬼!”
拉普提克發現沒人動手,趕緊一閃身躲到布羅爾身後,“這個丫頭真恐怖!”
“別鬧了,小姑娘,我們是旅行者,在這裡睡一夜,你也收手吧。 好嗎?”
布羅爾微笑著,好多麻煩都是不肯退一步造成的。
女孩上下打量著布羅爾,緊皺雙眉,微微點頭,低馬尾隨著一跳一跳,“好的,我睡二層,你們去一層,謝謝。”
“憑什麽?”血眼和沙加爾同時低聲嚷著,“一層沒有門!外邊要是路過怪物,就進來啃人了!”
“……那,你們睡那邊,不許靠近我!這個草墊是我先找到的,歸我所有!還有!夜裡不許打呼,不許磨牙,更不許放屁!”
包括布羅爾,都聽暈了,這也太霸道了。
“算了,咱們趕緊睡覺,再折騰天都亮了。”
布羅爾禮貌一笑,“悉聽遵命,女士。”
他徑直走到房間的另一邊,示意幾個人睡成一排。
布羅爾真的是累了,躺下就進入夢境。
半夜,他忽然聽到有動靜,猛然起身準備戰鬥。
“說好的不許有動靜,你們這是故意的!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那肮髒黑暗的心思!”
是那個少女在與隊員吵架。
血眼大攤著手臂,雖然嘴巴已經開始抽筋,但仍然努力爭辯,“我只是去一層拉個屎,你讓我憋著?憑啥,咱就問憑啥!你不拉屎嗎?我讓你憋著行嗎?”
“粗魯的下流胚!給我滾遠點!我說了,滾遠點!是你逼我爆粗口的!你已經把一個有良好教養的女士逼成了潑婦!你們這些邪惡的部落豬!”
血眼被罵得想動手,又感覺打女人不合適,看到布羅爾醒了,趕緊齜牙咧嘴跑過來,“隊長……小丫頭她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