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前邊就要抵達冰風崗了,是聯盟營地。你們離著遠點,防止激怒衛兵,我過去買點補給品。”
布羅爾收起地圖,回身觀察隊員的裝備。
沙加爾光著腳,把自己用木棍削成的法杖扔掉了,換成了亡靈刺客的匕首。一身乞丐都嫌棄的法袍,從斑駁的接縫處可以看出,先前應該是紫色,現在是灰白夾雜淺紅色,像用尿布拚縫起來的……
迪恩·緩蹄情況好些,雖然也光著蹄子,穿著乍一看還算體面的亞麻布褲衩,除了底部有些破損,看起來很像蕾絲,但至少看得到的地方沒有補丁。武器竟然是撿了巨魔的弓箭,這位薩滿祭司不會是想用弓箭把圖騰柱射出去吧……
血眼的裝備就豪華太多了,又撿了獸人戰士的斧子,很是得意。
來到冰風崗哨,三個部落隊員離得遠遠的蹲下休息,眼巴巴指望著布羅爾趕緊買回點吃的。
這裡像個小村落,能買到基本的補給。
布羅爾給沙加爾買了布鞋、法袍,給迪恩買了身皮甲——自己帶領的是打金小分隊,不是乞丐小分隊。
又買了一堆吃的,夠吃上幾天了。
一共支付了30銀幣,把兩個人類商販高興得眼睛都笑沒了,顯然這是兩單大買賣,臨走還強塞了兩瓶“女神香水”,“你們暗夜精靈最喜歡這玩意兒!別問我怎麽知道的!情人節過去了,又得放一年,不如送你了夥計!”
“謝了兄弟。”布羅爾接過來聞了聞,透著水晶瓶居然有股玫瑰花香。
“喂!夥計!過來一下。”一個面容憔悴的中年人站在倒塌的廢棄小屋門口朝他揮手。
對方一臉多日未理的胡須,金棕色的頭髮已經泛白,胡亂地梳成兩個辮子垂在胸前。一身髒兮兮的精致黑布衣,手裡攥著黑曜石防身法杖。
布羅爾猶豫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這裡遠離聯盟控制范圍,沒人在意通緝這回事,為了對抗北部的天災亡靈已經讓他們疲於奔命。
“夥計!看你買這麽多補給,旅行者?我一猜就知道,你還有隊友?那就更好了……”對方神秘地一笑,更顯蒼老和無助。
“我叫納薩爾·杜馬,來自暴風城,壁爐谷的北山伐木場是我父親的遺產,我家曾是安多哈爾的名門望族,直到因為戰爭,我們不得不舉家逃到暴風城。我父親在得知自己的伐木場被血色十字軍佔據並開采,用來作為到處行凶的資源,於是很快就在憂鬱中死去了……”
“這真不幸,納薩爾先生。”布羅爾不知道對方說這個幹嘛。
“你知道,我從小就生活優越,我沒什麽本事,但我並不是廢物,所以我回來了,我要替我父親奪回伐木場,那是他一生的心血!”
納薩爾說著,狠狠把法杖戳進泥土。
“哦,您的行為值得敬佩,納薩爾先生。”布羅爾善意地微笑著,一年的經歷,讓他學會耐心安靜地聆聽他人,這對彼此都有利。
“不,旅行者,我太高估自己了。光有勇氣是徒勞的,你知道,這等於愚蠢。在幾次差點喪命後,我選擇依靠這裡的聯盟戰士……”
納薩爾朝附近掃視一番,回過頭惡狠狠地說,“這些聯盟戰士個個都是該死的懦夫!無論我出多少金幣,是金幣!他們都像死人一樣無動於衷!我快瘋了!旅行者!我快塔瑪德瘋掉了!”他用力捶打著自己的腦袋,表情猙獰。
“哦不,先生……”布羅爾抱著一堆東西,悄悄往遠處挪了挪。
瞬間,納薩爾又恢復冷靜,“抱歉,旅行者,我被仇恨蒙蔽了我的智慧,對,我需要冷靜和智慧,雖然我什麽事都做不好,正如我父親生前罵我的,我現在明白了,我真的什麽都做不好。但是!我有腦子!”
他再次閉上眼,像念咒語一樣勸自己冷靜一下。
“於是!我突然想到,這裡的一切已經完蛋了!那麽,我搶回伐木場又有什麽意義呢?你說我說的對不對,旅行者?”
“還真是,有點道理。”布羅爾準備閃人了,他很怕對方突然發瘋變成亡靈什麽的,這裡可是亡靈泛濫區。
“哈!我就知道,你跟我一樣是個聰明的冒險者!我前不久腦子突然悟了!我得不到的,血色雜碎們也別想得到!事情就這麽簡單!”
“你是說,毀了伐木場?”
納薩爾抬腿“啪”地一拍,“我說什麽來著,你是個聰明人!我要毀了那片該死的伐木場,那個在我童年奪走我父親的伐木場!他一去那個鬼地方,我就連月看不到他!人家的孩子在幹什麽?聚餐,郊遊,騎馬,垂釣……我呢,無盡的課本!現在好了,我父親不在了,我也成了廢物……是的!我就是個廢物!我那個自以為是的父親,是他親手培養起來的廢物!他居然還想讓我接替他掌管伐木場,哈!笑話!”
布羅爾尷尬地聽著,此時走開吧,怕刺激到對方,不走吧,能聽出抑鬱症。
“所以,旅行者,聽著,我有個好主意。”納薩爾神經兮兮地拍了拍腰間一個錢袋,“我有的是錢,當然都是我父親賣木頭賺來的。我想了足足兩天,突然我又悟了。我童年的學識幫了我,嗯,這得感謝逼我看書的父親。哈!這可真滑稽!
“聽著,我出一百金幣,你幫我辦個事。去斯坦索姆南邊,那裡有一大片白蟻巢穴,給你這個瓶子,去,捉一瓶子回來,然後放到伐木場中間,打開瓶子,然後……
“你知道的,這些白蟻可不是善茬!它們能在一周之內,將伐木場咬個稀巴爛!而且永久定居,直到那裡變成沙漠!這就是我的計劃,旅行者,不是不信任你,我不能提前支付金幣給你,所以你也別提這樣苛刻的請求。
“因為前天有一波冒險者,到現在都沒回來,可惜了我那1金幣訂金!但願他們已經成了亡靈們的晚餐,哈哈……不好意思,我是說,他們把這個發財的機會慷慨地留給了你們。怎麽樣?夥計?”
布羅爾心動了,這家夥竟然肯支付一百金幣毀掉自己父親的產業,那可就值得冒險了。
逮一瓶白蟻再放生,然後一百金幣到手。
這個任務可以讓沙加爾和迪恩得到歷練,省得呆頭呆腦到處被騙,而且用這筆賞金,正好打發他們回老家安度晚年……
“好的先生,我正好要去東瘟疫之地,這個事我接了。”
“太好了!我明天開始就潛入壁爐谷,反正我沒地方居住。就像我小時候,偷偷跑了兩天兩夜,隻為去找他,又不敢見他,怕挨罵!我一個人躲在伐木場高坡草窩裡,窺視著我那個到處大喊大叫的父親……啊,我竟然有點懷念他了,真見鬼!”